顾羡鱼老成地又叹了一口气,实在克制不住话痨的习惯,碎碎念道:“为什么我们住的地方那么远。”
“不能住在市中心吗?去哪里都方便。”
“我听说有老板坐直升飞机去上班,你有没有直升飞机?”顾羡鱼看向自己的左侧:“坐飞机是不是都得报备?”
“安静一点。”闭目养神中的顾临渊皱眉说。
“不要。”
“是你的选择。如果我坐自己的车回去,如果把问题放到家里问不就没事了,既然你想提前知道答案,就要承担提前知道答案可能会遇到的难题。不能既要又要,你不知道吗?”
“而且。”
“放的音乐我也不喜欢。”
顾临渊不得不开口打断:“小李,换一首。”
“哪首都一样,都是纯音乐,大提琴钢琴什么的,不好听。”顾羡鱼吐槽道。
她喜欢活泼一点的。
顾羡鱼无聊了一会,再度偏头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你有直升飞机吗?”
“没有。”
“舍不得买?”
“我不需要。”
“可是上班用那个好酷。”
“假想一下,某一天下班后你突然想起有一份重要文件,咻咻飞到公司继续加班,那么司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老板又来加班啦’。多酷啊。”
顾临渊长吐一口气,坐直身体看着她,一板一眼地说:“不用。”
“不会发生那种事,我不会遗漏任何重要文件。”
“另外,”他停顿了一秒:“我不喜欢引人注目。”
“你的意思是你很低调?”
“是的。”
呵。
顾羡鱼现在就是一个大写的想翻白眼的表情。
“聊点别的。”她说。
顾临渊板着个脸:“我没有要聊天。”
顾羡鱼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问:“我在哪里能再次吃到今晚主厨做的饭?”
一时沉默。
“你不知道?”
又一阵沉默。
顾临渊:“.....”
“让祝姨联系。”
“嗯——”
“应该是从你的账上扣款?”
顾临渊克制着某些情绪:“是的。”
“我听说,某些大牌是可以□□的,我肯定有资格喽?如果他们上门,那也是你付款?”顾羡鱼亮晶晶地问道。
“本来是的。”
“本来是的?”顾羡鱼笑容有些僵硬:“什么意思。”
“今后自己付。”
“.....”
“我不说了。”
顾羡鱼做出一个锁上嘴巴的动作,紧抿嘴巴双手抱着包缩在后排。
顾临渊再度闭目养神,三分钟后,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试探着的声音。
“我有最后一件事。”
铺垫了很久的事。
前面那一大堆“胡说八道没事找事”的主题,就是为了这件事。
从她受不了安静,心里挠痒痒似得想说话开始,就想说的事。
顾临渊抬眸,撞入顾羡鱼认真而小心的眼神里。
桃花眼干净。
她的眼睛很像母亲。
“说。”
“我听说陆洵归的爸爸,就是陆家和顾家合作了很久。”
“嗯。”
“我跟他的矛盾,你应该略有耳闻?”
“偶然听过。”
“我很讨厌他,虽然在矛盾发生后一直在咒他巴不得他的脑袋破个大口,但是,”顾羡鱼抓紧胸前的安全带:“在矛盾发生时,我打他一是保护我自己,二是他实在讨厌。”
“我的讨厌情绪来源于我最直接的感受。”
绝非因为他是集团的合作商,想故意找茬。
“想到我过去的所作所为,”顾羡鱼皱巴巴地说:“我想我应该说出来。”
“做过的,我得认;但没有做过的,绝不背黑锅。”
有一阵,顾临渊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车内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
“我知道了。”
他握着衣袖的手指微微收紧。
“虽然很想,但流传出的砸钱让他喝酒那类事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
“啊?”
“那两天你在家。”
顾羡鱼点点头:“你有脑子就好。”
“.....”
顾羡鱼再度扒在车窗上。
眼前突然明亮了起来。
原来是经过了一个繁华热闹的CBD,商场、周围灯光投射来的光将长夜照亮。
顾临渊的声音在那时传了过来。
冷淡而沉静。
强大又有安全感。
“维护自己,没有问题。”
“不能是为维护外人。”
“现在你所拥有的一切是家里给你的,不是许家。”
这是顾临渊第一次跟顾羡鱼谈论有关“那个男人”的事。
顾羡鱼想了好一会才想起,“许家”指代的是许滇池。
说错了,砚池。
许砚池。
“我不喜欢他。”顾羡鱼说。
也不会再有下一个他。
伴随着低缓的纯音乐古典曲,车内一点点归于安静。
那声沉稳而短促的“嗯”就藏在高潮迭起的曲目里。
顾羡鱼听到了。
她不欲揣测“嗯”字代表了什么,他们之间是否有信任等等问题。
她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没有辜负鲜活跳动着的心跳。
顾临渊的想法不重要。
她的想法、她有没有说很重要。
一切遵循自己。
她轻松地呼出一口气,再度趴在车窗上看城市夜景。
马路上热热闹闹的,
忽然,她“啊”了一声。
顾临渊循声看过去,顾羡鱼指着远处的横放红辣椒,惊喜道:“这里有一味的分店诶。”
顾临渊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很快偏过头去。
顾羡鱼还在说话。
“好多人排队,肯定很赚钱。”
他扯了扯领带,听见顾羡鱼问他:“一味真的要被卖掉吗?”
又听见他格外冷淡的声音回荡在车内。
“不要管这些。”
顾羡鱼眨了眨眼睛,又“哦”了一声。
不管就不管。
小气鬼。
**
到了家,祝惠清让他们去喝刚煮好的银耳汤。
顾临渊没有胃口,径直上了楼。
祝惠清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问道:“羡鱼小姐,你和你的朋友今晚参加的是顾家的晚宴?”
顾羡鱼小口喝着银耳汤,乖乖点头。
“一个巧合。”
“发生了什么事?”祝惠清压低声音道:“跟他吵架了?”
“没有吧。”
顾羡鱼想了想说:“他可能是不喜欢我插手他的公事。”
“就是一味,那个火锅店,我问了句要不要卖,他的表情就开始古怪了。”顾羡鱼撇撇嘴。
“他是小气鬼。”
问都不让问。
祝惠清肩膀微微绷紧,语气比平时要谨慎:“对他来说,卖掉一味可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在最困难的时候,他没有卖掉它。”
“现在为什么要卖,那就不卖呀,想那么多干什么。”顾羡鱼小声嘟囔。
祝惠清放松了些:“要是能像你就好了。”
顾羡鱼美滋滋喝了两口银耳汤,忽然古怪地抬起头:“祝姨,你不会是在说我头脑简单吧?”
祝惠清笑出了声:“当然不是。”
顾羡鱼满意砸砸脑袋。
喝完银耳汤转头回了房间。
带妆一天好累,当“大小姐”好累。
至于哪里累,顾羡鱼说不出个一二三,但她现在就是好累好累。
躺在浴缸的那一刻,她舒服得眯起眼睛,沉醉不已地泡着,酸疼正从双脚溜走。
舒服。
顾羡鱼有了些精神,抓来手机翻看群聊消息。
谢自遥不在,页面上全是柏漱玉的消息。
【今晚跟做梦似的@南瓜大王】
【想在你们面前装一波大的,展现下人脉,现在你要成为我的人脉】
【出来,说话】
【@谢谢谢你个头 还没到家?】
【一个两个的】
..
顾羡鱼回:【我帮你装了一回】
【顾临渊问我们来干什么,我说柏漱玉带我来吃饭】
【我为柏大小姐举大旗[送花花.JPG]】
【Estelle:真那么说了?】
【是的!狠狠展现了什么叫晚宴什么的,不过是柏大小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干嘛就干嘛的地方(戴墨镜)】
【Estelle:低调低调】
顾羡鱼笑了笑,逗她:【好的低调,我不说了下一个话题】
【?】
【演我?】
【没有下一个话题,接着奏乐接着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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