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气急败坏的过程中,顾羡鱼要求自己说对许砚池的名字,百般纠正自己是许砚池而非许滇池, 以免影响滇池在她心中的美好形象。
因此,她成功记住了那个让她丢脸又丢钱、以“恋爱脑”形象示人的人叫许砚池。
她会记他一辈子。
而在她像个机关枪不间断地对着许砚池突突突时, 大脑深处偶尔冒出两句呈现防御状态的沉静语调, 在哄闹的突突声里显得理性而沉稳。
——“造就这一切的‘原主’同样有问题。”
是的, 是的。
那个“她”有问题。
然而人不在了, 她又不能指着镜子里的脸问“那个狗男人到底哪里让你念念不忘, 就不能吃点好的吗?”
叠加着的不满自然就发泄到了许砚池身上。
那个王八蛋藏在背后享受一切好处,妥妥的既得利益者。
王八!!
顾羡鱼第三十九次骂道。
如果可以, 顾羡鱼早就冲到剧组处理九千万的事了, 但是陈叔正在吃饭,剧方又说下午三点在一个没听说过的位置面谈,气急败坏的顾羡鱼只好换好衣服后看似冷静地坐在沙发上, 实则像一只看着庭院龇牙咧嘴、独自生气的小狗。
连家都不敢拆那种。
祝惠清放缓脚步轻轻走近,又将顾羡鱼近来最喜欢的草莓千层放到茶几上。
“这批草莓很甜, 羡鱼,吃一点?”祝惠清用商量的语气道。
顾羡鱼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又甚是恼怒地吃了起来。
正吃着, 又听祝惠清问:“今天几点回来?”
“以便准备晚餐。”
“刚到了一条大黄鱼,您看看是想清蒸还是家烧?”祝惠清仔细观察着顾羡鱼的神情, 见她表情有所缓和又说:“花雕蒸鸡、蟹粉狮子头还有东坡肉,想吃哪些?”
顾羡鱼舔了舔嘴唇上的草莓酱。
臌胀得快要爆炸的气球正温柔地往外泄气。
她又可以好好说话了。
顾羡鱼握着银勺无不遗憾地说:“我今天不回来吃饭。”
“但是——”
“大黄鱼、花雕蒸鸡和狮子头可以留到明天的对吗?”说完,顾羡鱼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放低了音量说:“他食量不大,你弄一点点就好了。”
“不然很浪费。”
“你说对吧?”顾羡鱼认真反问。
祝惠清轻轻一笑:“是的, 我会把它们留到明天的餐桌。”
“嗯嗯。”
“那您是和柏小姐、谢先生见面?”
顾羡鱼迟疑了一秒摇摇头。
她以愁苦而坚定的口吻解释道:“我要处理一件蠢事。”
“我犯下的事。”
顾羡鱼沉重地长叹一声:“还是不要说了。”
想想就生气。
..
“是个人都会生气,又不是棉花做的。”
“好了,小声点。江帆下午不来开会,导演正烦着,关键节点别给自己惹麻烦。”
“我知道,只是...”盎然的喜意洋溢在女孩的脸上:“江帆真不来?”
“剧本还有救?”她压低声音补充道。
对方一时无言。
笑意陡然消失,小编剧贝蕾小声哀嚎道:“江帆都抵制成这样了怎么一点用没有?”
“就没有人能管管顾羡鱼?她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要插手剧组的事?对自己没有一点数的?”
“小声点。”编剧赵娅提醒:“顾羡鱼下午要来开会。”
“我的老天。”
“她来干什么?”
“她不是一直让许砚池的经纪人代表她处理这件事么?”
赵娅沉沉叹息:“都说打狗要看主人,现在剧组内部反感许砚池,他的工作推进不下去,关键节点就得让主人过来镇场子。”
贝蕾苦闷地跺了跺脚:“那是来通知我们抗议无效的?”
“还能怎样。”赵娅说:“抛弃幻想,准备难受。”
贝蕾罚站了一会之后突然道:“我去睡觉。”
“你不刚午休完。”
贝蕾叹气:“梦里什么都有。”
“......”
赵娅看向在江帆房车边徘徊的于婧伊:“要说难受,最难受的得是江帆和他的经纪人吧。”
“于姐这一周,肉眼可见的疲惫了。”
“嗯。”
“烦死烦死了,”贝蕾烦闷地甩了甩手:“难道就没有顾羡鱼不作妖的可能性吗?”
“没有。”
..
“没有。”
“没有任何转机。”
经纪人于婧伊不是滋味地关上剧本,看着制片人那张严肃的脸说:“你昨天说的是有转机。”
无奈如潮水将制片人淹没。
他欲言又止地抬了抬手,目光憋闷的从于婧伊脸上转移到空旷的临时会议室,他张了张唇:“昨天——”
“昨天也没人知道顾羡鱼要来!”
“只要顾羡鱼不来,我和导演单独面对许砚池的经纪人不会落下风,跟对方好好谈谈,仔细说说许砚池疯狂加戏会造成的负面影响,大家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总得给我几分薄面,问题是...”
“她来了。”制片人以无法理解、带着点抱怨委屈的语气说。
“她怎么能来?”
“怎么能来得这么快?”
“下午三点开会,我特意让导演八点给她打电话,起床没接那就是错过,就算接了,中间就只差七个小时。”
“六个小时啊,要是在外地那都赶不回来。”
“对她而言这又不是大事,正常来说她...她不该来的!”
这段几乎称得上委屈的言论给于婧伊听沉默了。
“多做做江帆的工作,”制片人一副“没招”的模样:“他之前跟许砚池的关系不是还可以?”
“听说还转发过许砚池的微博。”
于婧伊皱了皱眉:“那是之前受人指使再加上他脑子不清醒。”
“现在情况变成了什么样。”制片人焦急道。
于婧伊:“两个人不共戴天。”
“有她没他。”
制片人以为是许砚池和江帆的关系恶化,“有他没他”。想着江帆这里没转机,下午又要等来会带来噩耗的顾羡鱼,心情差得不能再差了。
等于婧伊离开会议室后,他独自坐在那叫苦连天。
相较之下,于婧伊比他平静。
作为江帆的经纪人,于婧伊是娱乐圈里唯一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
不好好在娱乐圈闯荡就要被迫回家继承家产的故事虽然不会发生在他身上,但倘若有一天他真的退圈回到顾家,他会过得比娱乐圈里那些给他阴阳剧本、画饼、删戏份、平台排挤的资本还要好。
最初于婧伊以为等到顾临澜被娱乐圈折磨得褪掉一层皮,他就懂得要借助家里的力量为自己扫清障碍。
然而顾临澜就跟丢了姓似的,苦不拉几地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
几年下来,顾临澜不仅没被磨掉一点皮,反而在和投资商、平台、制片人等带来的困境里越挫越勇,意气风发地和他们打完了一战又一战。
今年,他接到了近两年接触过的最好项目——《沉安录》。
顾临澜的星途一片大好,于婧伊暗自兴奋的同时却发现发生了一些反常的事。
他开始帮一个叫许砚池的年轻艺人拉资源、提热度,前段时间甚至回了一趟顾宅。
于婧伊几番询问,许是顾临澜知道瞒不住,一个月前告知她了一件事。
他们家走失了二十多年的妹妹回来了,妹妹叫顾羡鱼,和他是一同出生的龙凤胎。
找到顾羡鱼是父母的遗愿,顾临澜多少表示出欢迎,同时付出以实际行动,平日里帮着她点。
既然许砚池是她喜欢的人,同在娱乐圈,他多少要表示表示,帮顾羡鱼追到男朋友。
父母在天之灵,看见失散的女儿幸福平安,想必很高兴。
作为一个九岁女儿的妈妈,于婧伊这样理解顾临澜。
顾临澜偶尔会在许砚池的微博下互动,主动宣传许砚池的新综艺。
对方团队很懂营销,顺势炒作了一波同学关系。
顾临澜的日常生活没有发生较大改变,偶尔回一趟顾宅,第二天早早来剧组拍戏,戏里状态很好。
直到三周前,网络平台上出现了一些谣言。
起初只是顾临澜公然迟到耍大牌,过了一周就变成学校霸凌同学。
一石激起千层浪。
霸凌是广大群众无法接受的东西,给顾临澜泼这样的脏水,无疑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再加上前一周持续不断的黑水,顾临澜路人缘受到影响,人们自然相信耍大牌的顾临澜会做霸凌同学的烂事。
于婧伊将工作重心转移到公关上,且发现了一个重要消息。
黑水来自顾羡鱼的心上人——许砚池的团队。
顾羡鱼知不知道真相?
她了解许砚池是一个会给追求者的家人泼黑料的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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