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女孩抓着被子侧躺着睡,怀里抱着熊猫玩偶,一条白皙匀称的腿不老实地抻出来耷拉在被子上,呼吸间,上翘的睫毛被牵扯着细细地颤了颤。
裴执的眸子在不甚明亮的光线里沉寂着,宛若寒潭秋水,定定地盯着床上的人,好半晌才欠身,小心翼翼地握住一截娇嫩的肌肤,将她裸露在外的腿塞回被子里。
她的皮肤经过空调冷气经久不息的熏染,摸上去的第一反应就是冰凉。
裴执拢了拢眉宇,手上端着的那碗姜汤冒着滚烫的雾气,撞上他冷硬的下颚线,无形飘散。
她今天淋了雨,现在又吹着冷气十足的空调风,裴执担心她会生病。
“……盐盐。”他坐在床沿,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
女孩只是皱了皱眉,很快又抚平,恍若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裴执俯身凑过去,距离近到鼻尖差点能贴上她的耳廓,他吐出的温热气息包裹住她的耳道,酥麻痒意,连睡觉中的人都不自觉抬手挠了挠耳朵。
“盐盐,喝完姜汤再睡。”裴执尽可能放柔语气,避免惊吓到梦中的人。
女孩没有醒,小脸皱了起来,身体抗拒地瑟缩了缩,好像在做噩梦。
裴执搂她入怀,宽厚的掌心顺着她的腰线上下抚摸,夜色中的眉眼融化了白天里的冰霜,“嗯,哥哥疼。”
“……不怕。”
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怀里的人很快安稳下来,绷紧的肩胛线松弛下来,裴执喉结滚动,没忍住低头啄了一下她的眼皮,给她掖好被子才起身离开。
她这样,他反倒不忍心喊她起来了,不久前两人才对峙过,她折腾那么大一通,估计是累坏了。
思及此,裴执压了压眉,他这次应该是真的惹恼了女孩,否则她怎么会特地锁了门来防他。
裴执立在床边,夜色模糊掉他紧绷的下颚线,他静静注视着床上的人,垂下黑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离开前,手刚碰上门把手,又想起来什么,顿住脚步,他转身迈向浴室。
她换洗下来的衣服一惯由他清洗,这次也不例外,裴执端走了她换下来的衣服,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洗澡快,冲洗完毕只需要十几分钟,洗完澡,简单擦了擦滴水的短发,半蹲在地上给她洗衣服。
不过即使是半蹲着的姿势,男人的腰线依旧挺直,肩胛骨之下的肌肉微鼓。他垂着眼,指尖拎起她裙摆的一角,沉静耐心地仔细端详。
洗前,他习惯性检查一遍衣服的口袋,所以这回,他自然而然地就摸到了她裙子侧边口袋里的那张照片。
笑得像朵花似的男人,板着小脸的女孩,肩膀挨着胳膊。裴执冷冷睨着手里的照片,等回过神才发现照片的边缘被自己攥成了皱巴巴的抹布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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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雨势突然加重,大雨倾盆而下,将黑夜撕扯得碎裂,雨滴敲击着玻璃窗,急促而有力的节奏伴随着雷声轰鸣,模糊了世界的轮廓。
纪轻盐被震耳欲聋的打雷声吵醒,她倏地睁开眼睛,呆滞地瞪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唤醒思绪。
外面在下大雨,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不过她觉得这简直是为睡觉打造的绝佳条件,于是翻了个身就打算继续睡。
她不怕打雷,如果走在大街上,她可能会害怕,但是在屋子里安全得很,而且怕打雷主要是恐惧被雷劈,当它失去危及生命的风险,纪轻盐就不惧怕了,她就没见过有钱人家里的避雷针不先进的,她此刻是安全感满满。
不过嘛,她倒是突然记起来谁害怕打雷了。
是裴执!
在南鸣市的那间小出租屋,她半夜起来上厠所,一打开门,就看见了客厅角落里直挺挺的身影。
银蛇劈裂天际的黑幕,白光乍然涌现,照得床上那道影子忽明忽暗。
她当时好奇地走过去,发现裴执一动不动地坐在折叠床上,冷沉着脸,手指死死攥紧身下的床单,眸光里漾开稀碎的死沉。
她当机立断认为他是害怕打雷。
至于原因她就不得而知了,她从不去探究。
眼下突然想起这件事,纪轻盐觉得自己出气的机会到了。
叫这个该死的裴执晚上欺负她,她决定要过去看他的笑话。
说不定他正窝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呢。
她穿上拖鞋,兴冲冲地就跑了出去,在干坏事上,她永远精力充沛。
推开他卧室的门,房间里拉了窗帘,黑漆漆的一片,加上不熟悉布置,她才没走几步,就撂倒了一个什么东西。
扶起来才发现是垃圾桶,她当即嫌弃地朝空气里甩甩手。
屋外又是一道闪电,电光刺透窗帘,照亮了卧室里的一个角,正是垃圾桶滚落的角落,一张没烧完的照片掉了出来,可惜,纪轻盐没注意到。
她悄咪咪地弓着腰,张牙舞爪地朝床边靠近。
为了能清楚地看清他的表情,她爬上床,凑到他跟前,眼对眼,鼻对鼻,想看到他露出的惊恐神色。
然而没有,他甚至没有醒,锁紧的眉头昭示着他在梦中的遭遇。
没有醒啊……
纪轻盐觉得可惜,那岂不是看不了他出丑了?
她今天晚上真是白费力气了。
她颇觉没劲地撇了撇嘴,眼珠子转了一圈。
忽然,她抬手一巴掌呼在男人的脸上,裴执如愿睁开了眼睛。
借着泄进来的一丁点光,纪轻盐好像看见了他脸上贴着创口贴,就是她之前咬他脸上的位置,她心里莫名滋生出一点痛快。
裴执明显是被打懵了,半坐起来,额前凌乱的碎发遮住半个眼球,他蹙了蹙凌厉的眉梢。
纪轻盐瞬间乐了,“好心”地提醒他:“嘻嘻,裴执,外面打雷了哦。”
男人闻言,眉峰耸起的弧度加深,撑了撑床,探出身体靠近她。
“你怕?”
“我不怕哦。”她得意地摇头。
裴执沉默,纪轻盐立马抓住了他的弱点,“你害怕了!”
“裴执你害怕打雷,你个胆小鬼!”
都说心虚的人才会害怕打雷,纪轻盐十分认同,裴执就是对她太差劲了,才会每逢雷声就神色紧绷,浑身透着不自在,分明就是心里有愧,才会怕轰然的雷鸣。
“嗯,”裴执压低嗓音提醒,“嘘。”
刚睡醒的嗓音含着低哑暗沉的质感。
纪轻盐记起现在是三更半夜,他们卧室对上的一层还住着人,她缩了缩肩膀,放低声音,跟着嘘了一下,倒打一耙,“你别吵。”
“我告诉你哦,你现在有把柄在我手里了,我要告诉你那些朋友,说你其实是个胆小鬼。”
哼,亏他天天顶着张淡薄疏离的脸和人相处,实则背地理是个害怕打雷的胆小鬼。
纪轻盐觉得自己扳回来了一局,神气地昂起下巴。
紧接着,也不管裴执什么反应,目的达成后,她下地穿鞋,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不久留。
毕竟她说过不再搭理他了,捉弄他不算,看他出糗也不算。现在住在庄园里,有专业的仆人照顾她,她还真的不怎么需要裴执了。
裴执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耳边是外头滚滚咆哮的雷声,他看着她的影子随着闪电的那一点微弱电光的消弥而消失。
一个晚上过去,风暴远去,庄园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裴执的眸底盈着层淡淡的乌青,俊冷的脸颊一侧突兀地贴了个创口贴,人看着比平时更加冷了。
管家同他打招呼,他微微颔首算做回应。
而纪轻盐本人贯彻落实不理他的原则,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而且她最近正巧也有很多事要忙,她要看漫画,要画小剧场,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时刻关注珠宝饰品的情况。
胸针已经寄给了金忍冬,而剩下来的那套珠宝饰品,她挂上了正规高端珠宝交易官网。
只是几天过去了,连个问价的也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 20 章 珠宝
纪轻盐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心底不免有些烦闷。
她这一套珠宝是从拍卖会拍下的典藏款,价值不菲,普通人是没有接手能力的。
如果送去大牌奢侈品回收店,变现的确快, 可店家向来压价离谱, 她舍不得低价出手。
如果在公开拍卖行上出手, 倒是能卖出名想价位,不过流程繁琐, 周期太长, 还要抽取不菲佣金。
纪轻盐同样否决了这个方案。
她眼下在庄园里已经住了大半个月, 最多还有半个月, 她就要跟着裴执离开。
她需要找一个最优的途径卖掉这套珠宝, 拿到钱之后她就自己去浪, 不, 去找金忍冬, 到时候裴执自己一个人滚回去住破烂的出租屋, 她在外面享受,没钱了再找他,反正他现在接的这单大庄园的单子,应该赚了不少钱。
纪轻盐美滋滋理打着小算盘,心底的那点郁闷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