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吐出一个清冷的音节,舌尖勾住她咬剩的半个饺子,缓缓咀嚼。
纪轻盐急切地看着他,“你许愿了没有?”
裴执面不改色,“许了。”
在心里许的。
纪轻盐往前倾,肩膀碰到他的手臂,裴执察觉到胳膊上软绵绵的触感,眸光深了深。
又听见女孩追问:“你许的什么愿?”
裴执低眼看着她,乌黑明亮的眼仁里凝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说出来就不灵了。”
纪轻盐有点急,“诶哟,你不会乱许吧?”
她隐约有点不高兴,裴执又侧眸看她,思考了几秒钟后顺着她的意愿,淡声改了口:“其实我没许。”
“我不知道许什么愿望。”
女孩果然露出放松的神情,不过她嘴上依旧不饶人,“你真笨!”
“当然是和我一样,明年能发大财啦!”她教他。
谁知道未来的运势,万一明年他们真的时来运转呢。
纪轻盐美滋滋地畅想,“你发财,我也发财,这样我明年就能拥有两份财产了。”
“嗯。”裴执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淡淡牵了牵唇角。
下午三点起,小孩的喧闹声就没停过。
到了吃年夜饭,烟花声此起彼伏,都分辨不了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
纪轻盐蠢蠢欲动,眼睛频频往外瞧。
“把鸡腿吃了就能下去放烟花了。”
裴执把去皮的,裹满酱料的鸡腿放到她碗里。
纪轻盐眼珠转了转,语气强悍,一点不友善道:“裴执,我要跟你分享!”
一副跟人干架的姿势,把一半的鸡腿肉夹给他,快速吃了几口就跑了,抓着一把仙女棒往楼下的地堂冲。
地板上覆着一层不深不厚的积雪,一群小孩认出了她,挺有礼貌地喊姐姐。
纪轻盐大气地把仙女棒分给他们。
她下来得急,没带手套,也没带围巾,冷风飕飕,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裴执!裴执!”她站在楼下吼。
裴执走出廊道,天幕已经擦黑了,但是家家户户亮灯,时不时就有烟花在夜空轰然炸开,流光漫洒,周围一片热闹与喜庆。
他看见女孩站在一片雪茫的中央,鼻子被冻得通红,一群小孩举着仙女棒围着她转圈圈,霎时间,她就像站在春暖花开的花海里,笑容明艳娇美。
纪轻盐兴奋地冲他挥挥手,“裴执,把我的手套和围巾拿下来给我!”
裴执按照她的指示,带着她的手套和围巾下来找她。
纪轻盐戴上手套后就打算堆个小雪人。
她搓了个圆圆的雪球打算当雪人的脑袋,至于剩下的其他部分,她全交给裴执完成了。
一个跟小孩差不多高度大小的雪人堆砌完毕,纪轻盐往雪人的“手”插上仙女棒,点燃后,细碎金芒瞬间簌簌窜起。
星火蜿蜒流转,莹莹的微光缠上雪白的雪人。
纪轻盐把最后一根仙女棒递给裴执,“给你玩。”
大家都放了烟花,就剩裴执没玩了。
裴执低眼看着那根细小的烟花棒,摇了摇头,“我不玩。”
他好像总是游离在热闹之外,置身事外。
“为什么?你怕火花溅到你吗?”
裴执抿紧薄唇没说话。
纪轻盐撇了撇嘴,脑海里突然挤入他怕打雷的记忆,对哦,他怕打雷,所以他可能是怕那种大烟花绽放的声音……
偏偏烟花炸开的轰鸣几乎没停过,于是他就心不在焉了,无心陪她玩。
纪轻盐正胡乱推理呢,天边就窜起了一簇簇烟花。
烟花此起彼伏地绽放,五颜六色的碎芒铺天洒落,流光灼灼划破墨色的天幕,转瞬又化作点点星火缓缓飘落,斑斓的光影映亮满地白雪,好像是混在一起的颜料盘。
纪轻盐跳上他的脊背,捂住他的耳朵,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认真道:“我帮你捂住耳朵就不怕啦。”
她的手套才捏过雪,冷气肆意侵袭裴执的耳朵,很快就冻红了一片,但他依旧没有挪开女孩的手,手掌拖住她的屁股,将她背回了家。
睡觉前,裴执给了纪轻盐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纪轻盐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几颗水果软糖,她当即嘟囔:“你好小气哦!”
“倒出来看看。”裴执站在她的床边,提醒了一句,漆黑的瞳仁静静盯着她看。
纪轻盐翻转红包,把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几颗糖果之后,溜出来一个金色的戒指。
纪轻盐捏起掉落在床单上的金戒指仔细端详了一下,“戒指是送给我的吗?”
不等他回答,她又自言自语地吐槽起来:“裴执你眼光真的好土,现在谁还买这种款式,现在流行的是钻石戒指。”
裴执薄唇轻抿,音色清冷笃定:“会有的。”
顿了顿,他的目光沉沉落向她,语气平静却格外郑重:“钻石戒指,以后我也会送你。”
他俯身和她平视,“我给你戴上好不好?”
纪轻盐睫毛颤了颤,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抬了抬下巴,“好吧。”
裴执接过金戒指,漆黑的眼睛润亮,他滚了滚喉结,执起她纤细柔白的手,动作放缓,温柔地将戒指稳稳套入她的指尖,一点点推至贴合指根。
清冷的灯光映在他的眉眼间,他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好了。”
纪轻盐扬起手在灯光下端详一番,“诶,尺寸刚刚好。”
话音刚落,裴执突然就俯身抱住她,抱得十足的紧,纪轻盐不明所以,蹙了蹙眉,“喂,裴执,你干嘛?”
裴执没说话,下巴搁置在她的肩膀,闭上了眼睛,闻着她身上的馨香。
纪轻盐是半跪着的姿势,她有点不舒服,挣扎起来,裴执第一次利用无耻的借口来骗她,“我有点怕。”
外头的烟花声接连不断,基本没停过。
纪轻盐收了他的礼物,善心大发,“好吧,只能抱几分钟哦。”
“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爬山
初春, 气温还没有回暖多少,风里带着料峭的凉意游走,草木刚萌出浅嫩的新芽。
裴执过完年后也不怎么忙,最近都留在家里陪纪轻盐。
纪轻盐把零花钱花光了, 买了一堆的小玩意, 她床上堆的公仔快要成山了, 除此之外还花一万多买了一盏小夜灯,售货员同她说是明星同款, 造型设计得精美, 但其实灯光没有什么特别, 主打买的就是情绪价值。
“裴执, 裴执, 我好无聊……”
她拿起一只蓝色的兔子公仔就往他身上招呼, 故意吓唬他。
裴执偏头避开, 立在床沿静静地看着她, 眸色没有半点波澜。
“不喜欢蓝色, 那我给拿个红色的……”
她是真的很无聊,无聊到开始拿不同颜色的公仔吓唬裴执了,好吧,虽然他并没有被吓到。
裴执捉住她的手腕,突然一个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步伐沉稳,一言不发地迈步走出卧室。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平声道,眉眼间笼罩着惯常的冷冽。
“什么地方?”纪轻盐来了点兴致, 手上的公仔故意往他脖子间蹭,“它要咬你了……”
裴执将她放在玄关处的凳子上,夺过公仔随手放在鞋柜顶, 他半蹲下,默默地替她将拖鞋脱下,换上白色的运动鞋。
“去爬山。”他说,头也没抬,纪轻盐只能看见他乌黑的短发。
爬山是项累活,纪轻盐内心有点抗拒,但是转瞬就想到出去散散心,看看美景,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到嘴边的拒绝吞回了肚子,她乐呵呵地跟着裴执出了门。
地点在城郊,云栖岭。
这座山不算巍峨险峻,离城区不远,是当地人闲暇时散心漫步的好去处。山道平缓易行,初春时节,山间草木刚露新芽,还未褪去冬日的清寒,安静又清幽。
纪轻盐依旧走在前头,裴执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的身影错落拉长。
石阶蜿蜒向上,一路静悄悄的,加上他们也只有零星几个人。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纪轻盐就落后了,步子拖拖踏踏。
“裴执,我好累啊……”她垮着小脸,“我不想走了!”
她说完就一屁股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抗压能力犹如一块薯片,一点苦头,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裴执折身回来站在她身边,没说话,掏出准备好的干净毛巾给她擦了擦汗。
太阳升起来,阳光穿过树林的缝隙,落下一个个圆形的光斑,气温跟着上升了许多。
纪轻盐的脸蛋隐隐开始泛上绯红,她抬头看了一眼身形如松,顶天立地的男人,不高兴地撅着小嘴,“我不想爬了,我要下山。”
风景一路上算是看够了,在疲累面前,她只想躺平。
裴执对此毫不意外,他垂下深邃冷冽的眉眼,淡淡扫过她娇气恹恹的模样,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