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
好半晌,手机听筒里才传来一道低沉冷峻的声音。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纪轻盐隔着手机,依旧能感受到那头压着的寒意。
她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小嘴,拎着小包慢吞吞地走进电梯。
高跟鞋踩在光滑地面上哒哒作响,她一路磨磨蹭蹭地走出一楼大厅。
大厅的顶光敞亮发白,裴执一身纯黑长款外套独自站在立柱边上。灯光直直落下来,把他的下颌、肩线衬得格外锋利冷硬。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身子站得笔直,视线牢牢锁着电梯口,等她走出来的时候,那双墨色的眼睛平静漠然,不带一丝温度,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跟着沉了几分。
纪轻盐走到他面前,身高的原因,她需要抬眼去看他,这一看,直直撞进他寒凉的目光里。
裴执修长的睫毛垂落,掩藏在阴影里的眼神暗沉紧绷,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静静同她对峙。
纪轻盐心里倏地咯噔一下,藏在心底深处的心虚隐隐要冒出头,被她强制压了下去。
女孩倔强地抿着嘴唇,不躲不闪,带着一身被惯出来的娇蛮,硬撑着不肯服软。
裴执冷冷地盯着她,唇线抿直。她身上穿着一件粉色过膝长裙,眼下虽然是初春时节,但是夜风里仍然裹着凉意,吹得人颤颤巍巍。
裴执压了压眉峰,面色冷峻地脱下身上的外套,打算裹在她肩头,纪轻盐却身子一扭,刻意躲开了。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让他心底积压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
眉头狠狠拧起,他语气强硬:“听话。”
“我不要!”
话音刚落,手腕骤然被牢牢攥住。
力道很大,她根本来不及挣扎,就被他径直拉着往前走,硬生生塞进停在一旁的车里。
“啊啊啊!裴执,你放开我!”
男人积攒的情绪彻底绷到临界点,手背青筋根根凸起,呼吸也变得粗重,俯身死死盯着后座的她,语气冰冷又压抑。
“妹妹,你真的很不乖。”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眼里死寂一片,没有一点光亮。
“你告诉我,你到这种地方想干什么。”
“专门过来点那些男人?”
“他是不是碰到你了?”
“还是你让他亲你了?”
他嗓音压低,带着压抑的火气,一字一句逼过去:“说话!”
纪轻盐被他吼红了眼眶,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语气满是委屈又气恼。
“裴执你就这样贬低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是吗?”
“我才看不上那些臭鸭子!”
裴执的脸色并没有缓和,他沉沉的目光锁在她身上,“那你到这来干什么。”
他俯身朝她靠近,整个人的阴影将她完完全全罩在车里,气息迫人。
“盐盐,当花心大萝卜是会被人吃掉的。”
低沉的嗓音裹着压抑的怒意,一字一句落在她耳边,似威胁似恐吓。
纪轻盐觉得更加委屈了,声音不由得哽咽起来,鼻尖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裴执你冤枉我!”
“我只是叫人帮忙打个游戏,跟朋友唱两首歌而已……”
女孩胸口起伏跌宕,又倔又委屈,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敢骂我花心大萝卜…我要跟你离婚!我要换掉你!”
小混蛋专门往他心窝子上插刀。
裴执气息阴冷,幽深的眸子昏暗不明,“不准再说这种胡话。”
“我偏要说,就是要换掉你!”
裴执胸膛微微起伏,冷冷地睨着她,“妹妹,不要惹我生气。”
说着,宽厚的手掌把她的手腕扣得紧紧的,带着一点拿捏她软肋的要挟:“再乱说话,在外边点野男人,我就断了你的零花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 61 章 婚纱
纪轻盐和裴执吵架了, 不同于以往,她单方面不搭理他,裴执现在也是刻意对她冷漠。
纪轻盐就是这么认为的,即使他每天依旧伺候自己得相当妥帖, 可是他主动搬出了主卧, 到客卧去睡, 他就是在有意疏离她。
不过,这正中她的下怀。
要知道, 每次和他同床共枕, 她都被他箍得紧紧的, 镣铐一样桎梏着她, 她睡得一点都不舒服。
_
长空如墨, 夜色融融。
纪轻盐从梦中惊醒, 距离他们吵架, 已经过去了两天。
在梦里, 她真的变成了一根红彤彤的胡萝卜, 裴执追在身后逮住了她,掌心牢牢攥住她,他低头对着萝卜的躯体咬了下去。
这个梦真的越想越不爽,凭什么在梦里她就要这么窝囊!
都怪裴执,哼, 是他先骂她花心大萝卜的!
他还敢回避她,可恶的王八蛋!
纪轻盐抱起自己的阿贝贝就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客卧的门没锁,她一推就开了。
窗帘是白色的轻纱, 垂在窗边,月光透过薄薄的纱,轻飘飘铺在卧室的地板上。
借着这层微光, 纪轻盐看清了平躺在床上的裴执。
他清俊的眉眼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神色冷淡沉静,周身带着一种疏离的安静。
不过很快,他便蹙起了眉心。
哼哼唧唧的声音,像小猫哼叫似地灌入他的耳道。
他眼皮动了动,而后缓缓地掀起眼皮,才一睁眼,纪轻盐的小脸立马得逞地凑了上来。
她坏心眼地朝他眨了眨眼睛,而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低头一口咬在他的锁骨处。
“嘶——”
裴执倒吸了一口凉气,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身上作乱的人,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克制地把她拉开。
“我们扯平了,你咬我,我咬回你。”女孩昂着下巴,理直气壮地同他掰扯道理。
裴执沉默地坐起来,额前散落几缕凌乱的碎发,眉骨下方,浸在朦胧月色里的那双眼眸,愈发清冷淡然。
纪轻盐停住了输出,眨了眨眼睛,凑上前小声问:“裴执,你还在生气吗?”
她早就跟他解释过了,她去那种地方只是一时兴起,顺便找人帮忙代打游戏罢了。
“嗯。”他一瞬不瞬看着她,语调平平淡淡的。
纪轻盐不由得撇了撇嘴,嘟囔道:“你好小气哦。”
裴执继续保持沉默,如同屋外死寂静止的夜色。
纪轻盐心里委屈,小嘴一下子瘪了下去,依偎在他身侧,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裴执,你为什么不肯理我嘛?”
裴执只是垂着长睫静静凝视着她。
纪轻盐顺势往前挪了挪身子,整个人贴过去,软乎乎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你欺负我。”
她先是倒打一耙,然后就是老招式,凶巴巴地命令:“你不准不理我!”
只有她才有这个权利。
裴执看着怀里委屈巴巴的娇气包包,捏住她的下巴,低头亲了两口她的脸蛋。
“被我吓到了?”
这回轮到纪轻盐不说话了。
他垂下黑色的睫毛凝着她的双眼,低声问道:“以后还乖不乖?”
“我本来就很乖的!”纪轻盐立即不服气地反驳。
裴执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换了个说辞:“那以后还随口提离婚这种伤人的话吗?”
他心里真正介意的,是她随随便便,把两人的婚姻看得太过儿戏的态度。
“你说出那种话的时候,我心里也会难受。”他抓起她的手,往自己心口带,“你摸摸这里。”
纪轻盐捶了他一拳,“我看你好得很!”
裴执:“……”
他捉起她的小手送到嘴边亲了一下,低沉的嗓音放软:“盐盐,答应哥哥一件事,好吗。”
“以后无论多生气,你都不要随便提离婚两个字,不然我会生气,生气了我就不理你。”
“那我就讨厌你!”她忿忿地看着他。
听听这是什么话,裴执有时候真想对她狠心一点。
“不准讨厌我,你个小没良心的。”
纪轻盐眼珠滴溜溜一转,透着几分狡黠,提议道:“要不这样好了,要是你下次敢凶我,就得答应我十个要求。”
裴执搂着她,淡淡开口:“那你呢。”
她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我不一样,我本来就有这个资格,我当然可以跟你发脾气。”
裴执看着她蛮横的小模样,眉眼间笼罩的冷色化为柔情,低声应道:“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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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吕百川,还有另外一个人将裴执视为眼中钉——裴一啸。
他安逸做了二十多年裴家少爷,从小养尊处优,到头来却骤然得知,自己当年是被人掉包的普通人家孩子。
裴信华与何紫英顾及往日相处的情分,没有让他净身出户,在他离开前,还给了他一笔钱款。
但是裴一啸满心的不甘,始终认定自己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打心底里怨愤凭空冒出来的裴执,打乱了他安稳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