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哪?”许久,观画问道,声色有些干涸。
“他们都死了,这里燃烧的是他们还未散去的仙魂。”
语落,观画猛地后退一步,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般令人胆战心惊的话,也无疑是在昭告他的恐怖,上万仙人,仅在万年间,命丧一人之手,而无人知。
观画再也猜不透他的身份,所有的一切都远远超过了她的认知。
神秘人转过身,面向观画,那双眼睛中含着前所未有的兴奋,他宣判道:“而现在,到你了。”
语落,神秘人如同恶鬼一般猛地一掌袭向观画,速度快到惊人,观画也在这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反应力,迅速躲开神秘人的攻击,转身朝宫殿大门靠近,拉开与神秘人的距离。
“进步得很快。”神秘人夸赞道,说完便又朝观画袭去,观画边躲边往大门靠,只要她跑出去,就有活的希望。
可神秘人哪里会如她所愿,神秘人一个翻身便落到大门前,瞬间堵死了她的退路,对方再次袭来,观画只得往宫殿内躲。
但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了,这一次,观画再也躲不过,神秘人一掌精准地打中她的腹腔,血腥味瞬间涌上喉咙,随即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她被打退好几丈,狼狈且无力地躺在九层台阶上,眼睁睁看着神秘人从容又残酷的一步步靠近。
“你是不是在想,反正你死不了,所以就算此刻咽气,也能在冥界再次苏醒。”神秘人慢慢走向观画,也在慢慢揭开观画的秘密。
是的,观画死不了,是她早些年发现的事情,那时她修为太低,又不知天高地厚,乱世之中存活本就不易,她被恶人杀过很多次,又在冥界轮回镜再次苏醒,本以为她对死亡会麻木,可每一次死去,她的恐惧便会更多一分,那种陷入黑暗的、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太恐怖了。
后来她低调,她惜命,她不想再体验死亡,几十年后,却有个人轻而易举地道出了她所有的秘密。
观画嗤笑一声:“你果真很了解我,所以现在能告诉我,我是谁了吗?”
“不能。”神秘人极为谨慎,“杀你自是不简单,所以我只会将你同这些人一样,在蜡烛中渐渐燃烧,直到散尽最后一丝魂魄。在你彻底死亡之前,你永远都别想知道你的身世。”
“哈哈哈哈哈哈哈!”观画第一次仰声大笑起来,眼中满含热泪,几十年的隐忍,上百年的疑虑,皆在此刻彻底释放,她嗤笑着,嘲讽着,“原来我的身世这么让你恐惧,怎么?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秘密,怕我知道?还是怕世人知道?你也、不过如此。”
神秘人不再说话,抬手施法将观画提了起来,同时,他左手拿出一颗聚念珠,开始聚集观画心中的执念,只待聚念珠收集完毕,观画便将不复存在!
痛苦、压抑、恐惧......那些曾经早已遗忘的记忆在此刻翻涌而出,观画眼神渐渐迷茫起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她无力地摇头、挣扎,强迫自己清醒,却无济于事,只得陷入那些往事,陷入沉睡中。
百年前,观画醒来,见到的第一人便是冥主周最,周最说,她昏睡了万年,他身为掌管凡人生死命运的冥主,却查探不了她的前世与今生,按照这种情形,她的身世无非两种可能,要么是坏事做尽的魔头,要么是普普通通的好人。
或许是法则禁止,周最当上冥主的一千年开始,便无法再踏出冥界,他不再了解世间,无法辨认、也不敢赌观画的身份是好是坏,于是,他选择将人留在身边,看守在冥界。
观画从始至终都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她以极快的速度了解了冥界上上下下,自来熟的和鬼差、来往的各路魂魄打交道,不但懂得了人情世故,还清楚地认识到这暗不见天日的冥界外还有一个更而广大的世界,叫做烟火人间。
这便是她引渡人身份的由来,也是一切因果的开始。
在人间那些年,观画帮助百姓,引渡魂魄,除恶扬善,发现身藏不死的秘密,发现心念造物的能力,也见证了一个又一个生命在眼前消失。
直到明光二十一年七月半,柳中县清水湾发生了一场流石,那场流石淹没了整个村庄,村中无论男女老少无一活口,观画秉公前去引渡逝者魂魄,她在风声哀嚎不止,荒山野岭间,手持一支白烛站于漫山坟堆之前,第一次见到了时界五人。
那时的他们胆小又好奇,她心中嗤笑世上竟还有如此胆子的修士,却不知半月后便将迎来人生的转折,她与他们的因果就此结下。
作者有话说:
观画:有一人,比她还要了解自己,甚至可以称为了如指掌。
神秘人:是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了解你,也只有你最了解我。
第60章 逃离成功自由魂 生于天地,
“观画!”
一声呼喊, 夹杂了好几人的声色,观画清醒了几分, 却仍然被困在那些往事里,她在七情六欲的漩涡中,来回挣扎。
是时界五人来了,他们竟真的找到了回生门,闯进这座危险重重的宫殿,异口同声地呼喊殿内悬在空中的女子。
神秘人侧身看了一眼,随即手一挥, 将聚念珠和观画一起悬在空中, 又一记阵法将一人一珠牢牢护住,不让旁人打断聚念珠的聚念。
除了时界五人,前来的还有六位继任人和玉自清, 他们声势浩大, 哪怕知道对手不简单, 依旧无所畏惧。
神秘人叹了口气, 似乎是在可惜,这些人再晚来一点, 他就成功了,但他们来了, 他又得费力解决这群蝼蚁。
这次双方都没再废话,干脆利落地打了起来, 玉自清没和神秘人交过手, 一对上, 他就明了这人的法力是何等骇人。
这边打得厉害,观画这边又陷入了某种回忆,但这次的回忆她毫无任何印象, 似乎是在凡间,有一人在写字,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瞧见一双细长的手拿着一支笔,从容且优雅,他没有丝毫急躁,磨砚、备墨、取纸、拿笔,一切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人的字迹很好看,规整中带着点儿狂野,而他写下的字字句句,皆是为民为苍生。
画面一转,是百姓的拥护与爱戴,那人气质清雅温和,于官场是不参与政乱的清流,于修界是一剑守一城的圣人,可无论他受世人如何敬仰,他依旧喜爱笔墨,常年写字书画,好似仙人现世。
这是她的记忆?
观画懵了,随即有一个念头猛的蹦出,难道......这是她的曾经!?
是她苦苦寻找的身世,是她求而不得的答案!
可那些记忆太模糊了,她根本看不清其中的细节,也不知那人发生了什么,那人的结局,甚至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如果这些记忆是她的曾经,那现在呢,曾经的她和创世法器有何关系?与要除掉她的神秘人又有何渊源?
太多问题观画已经来不及思考,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恢复了神志,她睁开眼,入眼即是黯淡的聚灵珠和眼前打起来的一群人。
其中受伤最严重的自是修为低微的祝灵、简修和景溯,三人本想躲在一旁,可神秘人根本不会放过这三个突破口,他们往哪躲,神秘人便往哪攻击。
见此,观画食指和中指并拢,以灵力为墨,在空中画符,随即施法将瞬移符分别打到三人身上,见观画清醒,神秘人眼中划过诧异与疑惑,随即认真同另外几人打起来。
观画缓缓落下,与三人汇合,可观画周遭有结界相护,三人根本无法进入,见状,观画抬手触碰结界,此结界竟对她毫无作用,如同空气一般。
祝灵认真观测结界上的灵力,疑惑道:“他的法力怎么同创世之力这么像?”
闻言,另外三人皆一脸诧异,他们朝神秘人看去,试图从他的一举一动中看穿他的身份,可没有谁能对上号,他就像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毫无来历可查。
突然,神秘人又使出了滔天之力,朝包围他的所有人挥去,观画清醒过来,他生气了,她的清醒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将怒气撒到这群人身上,就是因为这群人多管闲事!
他生气起来施展出的法力与以往完全不同,让人感到威压的同时还有超乎决绝的狠厉,他彷佛要将人的魂魄活生生撕开,将人的内脏剖解出来,然后彻底碾碎。
而观画的目光竟全然放在神秘人的手上,这双手......好生熟悉,好像记忆中的那双手,那双喜爱书法,被称为圣人的手,但又不像,记忆中的那手温和秀气,而眼前之人的手只有凶残。
“我此一生,只为扶危救难,拯救天下苍生;我此一生,甘愿违背天命,打破因果宿命;我此一生,愿做自由之鸟,归于安定之年。”
观画的声音在整座宫殿中赫然响起,字字句句,皆为一人之心,但这话并非出自观画,而是记忆中那位圣人曾写下的豪言。
观画的猜测果真没错,旁人听见这话都是一脸诧异,不知她为何突然说这话,而神秘人施法的手顿时停下,头一次,在他戴着面具的脸上窥见出不可置信,他的眼底是深深的不解,还有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