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雪庆幸自己从裴洹口中听说她们的很多事,若不然还当裴浅的冰冷是故意针对自己,还能从对方似不意般往自己这边一瞥时,看出对方对自己有几分感兴趣。
这兄妹俩恐怕都是闷骚的性子。
她如是想着,面上半点不显。
秦氏简单问了她几句,无外乎裴氏的身体如何,她这一路可还习惯之类的话,客气寒暄过后,道:“你母亲的屋子还空着,我已让人收拾出来,若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尽管和我说。”
她连忙谢谢,态度真挚又乖巧。
这时裴浅站起来,从她身边经过时,语气极淡地道:“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我母亲。”
从进来到离开,前后不过一刻钟,她没有急着表现自己和讨好她们,且由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裴洹一眼。
裴洹被她耳提面命过,也没有看她。
她跟在裴浅身后,一路上没有半句打听,两人一左一右地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但她却能感觉到,这位侯府贵女有意和自己并排而行。
裴浅将她领到自己母亲赵氏所在的正院,并不准备和她一起进去,仅是说了一句,“到了。”
这可真够冷的。
她以前还以为嫡母性子冷,没想到如今裴家的姑娘也冷,看来是家风的问题。
等见到赵氏,更是心下感叹。
赵氏着一身白衣,看着又素又清冷,哪怕是不再年轻,容貌却依旧出尘,完美地遗传到裴洹裴浅身上,不光是长相,还有性情。
这位侯府主母也不算是冷,而是淡,甚至可以说是忧郁。
“你母亲居然记了你父亲的孩子在名下,那个浪荡子的孩子能有什么好,她这是把过往都给忘了吗?”
她被这话给绕进去,暗忖着什么叫你父亲的孩子,还有那个浪荡子的孩子,不就是她吗?她人就在这里,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这么说?
好在对方不像是故意给她难堪,也不是要她回答,朝她摆了摆手,“你下去吧,以后无事不用过来。”
看来是不喜欢她,对她没什么好感。
如此一来,她只能告退。
出来之后不见裴浅,多了一个婆子。
这婆子她有印象,方才在秦氏那里见过。
她跟着婆子去住处,依着裴氏的描述,她估摸着快到地方时,婆子停了下来,一指前方,“表姑娘,那就是四姑奶奶以前的屋子。”
又一指右边,“从这里过去是水姨娘的住处。”
她瞬间明白这是秦氏的安排,也知晓对方的用意,当下感激,“多谢妈妈。”
……
屋前种桃,窗下有兰草。
裴氏曾经说过,水姨娘闺名水月兰,最喜侍弄兰花。
门紧闭着,有药味飘出来,还有隐隐的说话声。
“姨娘,大夫都说了,你这病要养,你不喝药怎么能成?”
说这话的是水姨娘身边的王婆子,王婆子端着药,苦口婆心地劝着半靠在软榻上的美妇人。
美妇人正是水姨娘。
水姨娘叹着气,道:“我这病不得治,我心里清楚,喝药无用。”
王婆子一脸的担忧,还不死心地劝着,“老夫人都说了,四姑娘如今记了个孩子在名下,那孩子眼看着就要进京,她若是见你这样,回头说给四姑娘听,岂不是让四姑娘心里不安?”
“你也听到了,那孩子的生母是个贱籍,又没有养在她身边,她突然记在名下,指不定非她所愿,而是苏家母子的意思,又怎会关心我?”
苏听雪听到这里,亲自伸手叩门。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露出王婆子有些惊讶的脸,在看到她之后是满眼的惊艳,暗道世上竟然有此等绝色。
猛地回过神来,惊问,“姑娘是……?”
“我叫苏听雪,来自浮州。”
“您是四姑……奶奶新认的女儿!”王婆子惊呼着,忙将人请进去。
她打眼看到水姨娘,一对上那张与嫡母相似的脸,顿觉很亲近。
水姨娘也在看她,自带几分探究之色。
那碗药就搁在桌上,她走到跟前端起,“母亲最是挂念姨娘,姨娘便是不为自己,为了母亲也应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喝药已经无用。”
她心道这也是。
有些病不在身,而在心,光靠喝药肯定不行,还得医心。
这侯府后宅的女人们全员淡人,最淡的就是这水姨娘,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看着像是损了心气。
她看了一眼其他人,道:“我有话单独和姨娘说,你们出去。”
王婆子下意识去看水姨娘,水姨娘略一思索后轻轻点头。
所有人都退到外面,屋子里只有她们这对名不正言不顺的祖孙俩。
她把药放下,道:“临行之前,母亲和我说,若我在侯府需要人帮忙,尽可来找姨娘,姨娘定会助我。”
水姨娘听出不对来,“你要做什么?”
她微微一笑,水眸静而透,“我要在这侯府站稳脚,成为这侯府的主子,我母亲在这里失去的东西,我都要帮她夺回来!”
“你……”
水姨娘大惊,面色急速地发生着变化。
“实不相瞒,侯爷许诺了我正妻之位,我此番进京,便不会再回浮州。”
她又端起那碗药,送到对方面前,“姨娘,这药你还喝不喝?”
水姨娘看着她,眼神惊疑。
良久,接过她手中的碗,道:“我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仇人相见 有点意思。
……
裴氏以前住过的屋子不算大, 自是比不上隐香阁,却也算是雅致,床柜等大件家伙什瞧着是老的, 一应生活用物皆是重新添置。
推开西边的雕花窗, 可见一丛芭蕉,叶大而葱郁, 若遇下雨天, 雨打芭蕉如洗绿, 别有一番景致。
苏听雪思及嫡母描述的景致,学着对方说过的姿态半靠在窗边。
许婆子垂柳等人在归置她们带来的东西,摆的摆放的放收的收, 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后, 许婆子捧着一个小布包过来。
“姑娘,这是奴婢这些年从您手上得的银钱,加起来有二十多两。”
这意思是还给她。
“你自己留着罢。”
“这本就是姑娘的东西, 奴婢如今是姑娘的人,且侯府规矩大, 人也多,姑娘正是用钱的时候。”
这话倒也不假。
她一个京外来的表姑娘,还是记名的这种,府里的下人们未必看得起,不拘是想做什么,还是想打听什么事,大抵是要花些钱财。
“母亲给了我一些钱。”
“夫人是给了姑娘一百两碎银,可奴婢瞧着怕是不够。”
“我自己还有钱。”她给垂柳使了一个眼色,垂柳便取来她放钱的匣子,打开让许婆子过眼。
许婆子一看, 自是吃惊不小,“姑娘,您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钱?”
苏家姑娘的月例人人皆知,这些年也没有人补贴她,她哪怕是不吃不喝也攒不下三百两银子,在许婆子看来,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这一千多两的积蓄。
她笑了笑,道:“你现在也是我的人,有些事我也不瞒你,我有赚钱的路子,还有一些是从侯爷手上赚来的。”
许婆子大喜,“奴婢就知道姑娘不是一般人。”
又问:“侯爷今日会不会过来?”
“不会。”
侯府下人多,人多就眼杂,万一被人看到,那她就被动了,所以她再三叮嘱过,不让那人来看她,哪怕是晚上偷摸的也不行。
但她的到来,对于侯府上下而言,无异于一朵桃花落在平静的水面上,引得底下的大鱼小虾纷纷观望。
下人们都在传她如何的貌美,如何的不似凡人,猜测裴洹将她从浮州带进京,有没有可能是动了凡心?
“哥,你还真是根木头,苏表妹那样的大美人你都半点不为所动,你莫不是如外面传的那样,对秦大哥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是裴浅私下来找自己的兄长时,屏退闲杂人之后问出的话。
裴洹拿着一本书,没怎么用力地敲了一下她的头,“胡说什么?你以后少见秦玉都那小子,免得跟他学坏了。”
她瞪着和他一样的凤眸,哪里还有人前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任与放松,还不满地撇嘴,“我哪是这么容易就学坏的,你与他相处最多,也不见你学坏一些,你若有心悦的姑娘,祖母也不至于为你的亲事为难。”
“我心里有数。”
“这话你和祖母说去。”
她不经意地往他手上一看,目光顿时一亮,“哥,你也……”
“我记得你喜欢看这有情公子写的话本子,赶巧碰到有卖的,便买了一本。”
“这应是最新的!”她拿过书,那欢喜的神情瞬间符合了她的年纪,“谢谢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