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到这里,秦氏难免无奈。
“她心性不俗,看中的那个孩子瞧着也是个好的。”
倘若庶女是想给自己的女儿谋个前程,她身为外祖母,也愿意为之操心打算,何况那孩子模样极佳,还能在人前维护自己的母亲,瞧着性情不错。
她多想了,又没有想太多,哪里知道真正有打算的是自己的孙子,当然也没有看到裴洹微敛的凤眸中,那险些露出形迹的波澜。
“听说浅儿很喜欢她。”
身为后宅的当家人,任何的风吹草动也逃不过秦氏的眼线,闻言眉眼一舒,脸上又有了笑意,“浅儿性子冷,难得有愿意相交之人,如今有人作伴,倒是件好事。”
说到这里时,方才的念头又冒出来,想着若是能将人留在京中,以后孙女也能有个往来的朋友。
思及此,她心下微动。
……
翌日。
苏听雪去早起用过饭后,来到忘俗院请安。
她故意落在裴浅和沈曦后面一点,却又晚不了多少,约摸是前后脚的样子,既不显自己怠慢,又让人挑不出错来。
裴浅见她进来,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
秦氏鲜少看到自己孙女待人热情的模样,心里的那个念头更是坚定了一些。
沈曦有些挂不住脸,又恼又嫉妒,恼裴浅性子古怪难讨好,嫉妒苏听雪一来就得了裴浅的另眼相看。
“苏表姐这模样,还真是人人见了都欢喜,由不得多看两眼。”
苏听雪当作没听到,上前给秦氏行过礼后,乖巧地坐到裴浅身边。
裴浅却替她发了声,不冷不热地道:“曦表妹这话倒是没有说错,雪儿这模样放眼京中还真没几人能比得上,多看两眼便能让人心旷神怡。”
“也是,美人如景,越赏越入眼。”沈曦按捺着心中酸恨,还是端庄得体的姿态,“若说放眼京中,我以前只当是无人能及贵妃娘娘之艳光,如今看来苏表妹与比相比,竟然是不相上下。”
贵妃娘娘几个字一出,气氛顿时一凝。
秦氏的脸色淡下来,裴浅的凤眸中隐有几分怒色。
苏听雪连忙站起来,像是被吓得不轻,“沈表妹休得胡说,我是什么身份,贵妃娘娘是什么身份,你岂敢将我与她相提并论,若是传出去,你给我招祸是小,若是给侯府招祸,那该如何是好?”
这下沈曦更是挂不住脸。
“苏表姐,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地就当了真,这里全都是自己人,怎会有闲话传出去?苏表姐在怀疑什么?”
又是这样的口舌机锋。
苏听雪芙蓉面一冷,凝脂般的肤色如覆着一层寒霜,越显梨花白,水杏般的眼眸更像是沁出薄冰,潋滟着如镜的寒光。
“沈表妹当知隔墙有耳的道理,岂能以为无人听到就口无遮拦?人不应有疑心之人,却应有谨慎之心,避免祸从口出,祸了自己不说,还祸及他人。”
一句口无遮拦,一句祸从口出,像是两记响亮的大耳光,毫不留情地打在沈曦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一室的古怪,忽地又沉寂。
苏听雪却没有揪着人不放,更没有把气氛架在尴尬处就不管,而是玉面缓了缓,又道:“幸好这里都是自己人,你说的话我们且当是没有听到,你以后莫要再说便是。”
这话分明是给沈曦台阶,但对于沈曦而言,这比骂她还要难受,几近羞愤难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了,这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秦氏一锤定音,终结了话题。
那看向苏听雪的目光,隐有一丝赞赏之色。
苏听雪适时提起自己欲出门买些绣线的事,旁人不觉有异,只因她说过自己的爱好就是绣花和写字。
裴浅当即表示要陪她,她也正有此意。
若是没有发生之前的事,沈曦无论如何也要跟着,而经过刚才的被人落了面子,眼下怎么也开不了自己也想去的口,却因着心中嫉恨,免不了要说几句不好听的话。
“表姐不是最不耐烦做女红,今日怎地会愿意和苏表姐去挑绣线?”
裴浅轻哼一声,“我是不喜欢做女红,可没说过不喜欢挑绣线。”
苏听雪闻言,心下失笑的同时,暗道或许还真是姑侄相近,这位表姐的性情与说话的方式,还真是有几分像远在浮州的嫡母。
京城之远,侯府之深,她将会在这里扎根立足,有些事该清算,有些人也不能姑息。
她没什么温度的目光从沈曦身上掠过,尔后慢慢垂下眼皮,遮住那眸底油然而生的冷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她的试探 白如沁。
……
天子脚下, 繁华反倒是其次,往来行人的面貌才是京城底蕴的彰显所在,那些悠闲的、骄傲的、惬意的, 或者是新奇惊叹的神情, 与京外的百姓大不相同。
鳞次栉比的商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便是苏听雪见过后世的发达, 也在浮州城生活了十年, 仍然被这古色古香的浮世兴旺所震撼。
她和裴浅逛了几家绣铺和成衣衣料铺子,买了好几样浮州城少见的绣线,一路还留心观察着行人身上的衣着绣图。
裴浅瞧着是个冰美人, 一副性子冷淡的模样, 但在她面前话不少,走到哪说到哪,倒是一个好向导。
两人同是长相出众的姑娘家, 一个娇美一个冷艳,如暖白的梨花与冰蓝的兰花, 很是引人注目。
她们从一家成衣铺子出来,正准备进旁边的茶楼小坐歇息时,迎面碰到一人。
那人一袭如火的衣衫,越显风流张扬,甫一见到她们,桃花眼一眯,掩去眼底的精光,手中的折扇一收,装作不认识苏听雪的样子。
“浅儿妹妹,你身边这位姑娘是……?”
裴浅在遇上他的那一刹那, 整个人气势大变,俨然一朵又冷又带刺的花,微微抬着下颔,凤眸一片冰冷之色。
“这是我四姑母家的妹妹。”
苏听雪暗忖着,此人随裴洹出京一事应是秘密进行,她也像是完全没有见过对方的神色,略显不自然却有礼地福了福身。
“你四姑母家的妹妹?”秦珩做恍然大悟状,“那岂不是与你兄长一同进的京,好他个裴释因,带了这么个貌美如花的表妹回来也不说一声。”
又抖开折扇,动作行云流水,一派潇洒地摇起来,“敢问表妹芳名?”
裴浅挡在苏听雪身前,美目泛着寒光,“秦公子,我表姐胆子小,你莫要把她吓到了。”
秦珩勾着嘴角,一脸的玩世不恭,“我好歹也是个美男子,岂是吓人之辈?敢问表妹,是也不是?”
他们四目相对,如冰雪和春水的碰撞,分明是极其矛盾的两个人,视线交汇时却涌动着诡异的气氛。
一个不退,一个不让,看上去针锋相对。
“容貌身体受之父母,性情却是后天而成,你是否美男子,与你是否吓人无关,秦公子,还请让一让。”
“浅儿妹妹,我与你兄长也算是好友,你这么说我,我好生伤心。”
秦珩桃花眼潋滟着水色,瞧着仿佛泛着泪光。
裴浅半点不为所动,对身后的苏听雪道:“雪儿,既然这里有人碍眼,那我们换一家便是。”
“原来表妹叫雪儿。”
“雪儿也是你能叫的?”裴浅面有薄怒,不虞地瞪着他。
他摇着折扇,恣意放纵,“这名字很是好听,我为何不能叫?怎么说我与你兄长也是朋友,他的表妹也是我的表妹,雪儿表妹,你说是不是?”
苏听雪挺想骂人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故意的。
他分明是在撩拨裴浅,裴浅越是生气,他好像就越享受。
“不是。”
“什么?”他没料苏听雪会回答,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裴浅却是被这回答取悦到,冷若冰霜脸上隐有一丝笑意,“秦公子,你可听清楚了,我家雪儿说不是。”
“雪儿表妹,我与你表兄相熟,你是他的表妹,我理应当成自己的表妹一般对待,这有何不对?”
“秦公子,难道你没有自己的表妹吗?”苏听雪如水的眸中,满是疑惑不解,“你的那些表妹,我表哥必是不会当成自己的表妹,他如此,你也应如此。”
“雪儿表妹,你……”
“都说了,她不是你表妹!”裴浅又怒,冷冷地睨着秦珩,然后对苏听雪道:“雪儿,我们走!”
一迈过茶楼的门槛,她就叮嘱道:“你以后见了这个人,记得绕着走,千万别和他说话,他找你说话你也不要搭理他。”
苏听雪未有半句质疑,乖巧点头应下。
她却越想越气,气得停下来平复自己的怒火,“那个登徒子!平日里招花惹草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打你的主意,简直是无耻至极!”
那与裴洹一般无二的凤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的、气恼的、还有一丝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