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正院下人们对她的态度,那叫一个恭敬和热情。
裴浅扯了扯嘴角,似嫉愤,也似讥诮。
“雪儿,我们走。”
她们刚出院子,方婆子追了出来,“大姑娘,苏表姑娘,夫人让你们进去。”
裴浅不动。
苏听雪小声道:“表姐,我们进去罢。”
不管赵氏的态度如何,那都是她们的母亲和舅母,若是不见她们,她们不能硬闯,若是要见她们,她们也不能拒绝。
裴浅低着头,双手已成拳,紧掐着自己的掌心。
半晌,慢慢松开,对苏听雪露出一个苦涩复杂的笑。
两人默默地进去,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屋内有淡淡的药味,闻着像是安神汤之类的药,四角和正中都摆放着冰盆,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人仿佛瞬间入秋。
赵氏半靠在软榻上,神情冷冷淡淡的,看不出病气,郁气倒是很足。
白如沁坐在她榻旁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药,“最近侯府事多,婉姨您这病应是劳累所致,还得放宽心才是。”
“这一个个都不省心,我怎么能宽得起心来。”
“侯爷表哥已经回京,又官复原职,您凡事往好的地方想,定会慢慢好起来。”
“还是你会说话,你说话婉姨爱听。”她说这话时,似不太情愿地扫了裴浅和苏听雪一眼,“旁人不气我就是好的,若不是你来了,我是谁也不想见。”
合着她们能进来,全都是沾了白如沁的光。
苏听雪是客,若是沾别人的光也没所谓,裴浅是她的亲生骨肉,她如此偏心外人,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就不怕伤自己女儿的心?
“看来母亲没什么大碍,我就放心了,母亲不愿看到我,我也就不在这里碍眼。雪儿,我们走。”
裴浅冷硬是说完,抬脚就往出走。
苏听雪只好行礼,道:“舅母,那您好好养病。”
赵氏轻哼一声,看都不看她一眼,“沁儿,你既然来了,就多陪我几日,可好?”
白如沁似是有些为难,“府里还有客人,我住着会不会不方便?”
“你不必理会这些,安心住下便是,我让人给你新做了几身衣裳,就在你的房间里,你等会试试合不合身?”
“婉姨,谢谢您,您对我真好,您就像我亲娘一样。”
“傻孩子,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我们娘俩之间何需客气?”
这样的对话在苏听雪听来都觉得有些窒息,何况是裴浅?
裴浅一出正院,冷着的脸再也绷不住,一副想哭又不肯哭的模样,幽幽地道:“她们是母女,那我算什么东西?”
不止是她,还有裴洹。
苏听雪非常不能理解赵氏的所做所为,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深情,才会让人不顾自己的儿女,一心对别人的孩子掏心掏肺。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她的眼里只有白如沁,没有我和我哥。她说白如沁可怜,小小年纪就没了亲娘,我有的东西白如沁都会有,白如沁有的我未必会有。
小时候我不明白,免不了和白如沁争执,但每回挨罚挨骂的都是我。有时候我会想,她到底是我和我哥的母亲,还是白如沁的娘,如今我知道了,白如沁才是她的女儿!”
裴浅说这些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泪水。
不是不难过,而是心已经伤透了。
“雪儿,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苏听雪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只能握住她的手,包裹着她微微发凉的指尖,“表姐,你别难过,或许是你们的缘分不够深。”
“缘分不够深?”她重复着这句话,好一会儿自嘲一笑,“或许是吧。”
蓦地,她想到什么,面色渐渐生变,神情跟着凝重起来,“不行,我得尽快把白如沁要住进来的事告诉我哥,免得再出事。”
苏听雪闻言,心下微动,装作懵懂的样子,问道:“以前出过什么事?”
“……就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险些让我哥中了她们的算计。”
她语焉不详,但懂的都懂。
苏听雪都快无语死了。
当娘的和外人合伙算计自己的亲儿子,简直是可笑至极。
这都是什么事!
……
一炷香后,两人去找裴洹。
奉宸军的卫所就在皇宫旁边,这条路苏听雪是第二次走。
还未到地方,马车就停下来。
车夫道:“大姑娘,是侯爷和秦二公子。”
裴浅听到这话,一把拉开车帘子,但见裴洹和秦珩站在一处巷子口,不知在说什么。
苏听雪仅是一瞥,便看到了他们,一人着紫衣,一人着红衣,大红大紫的,配着各自出众的长相,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这时裴洹也看了过来,深邃凌厉的目光在看到她们的瞬间,须臾间寒气尽散。
她们下了马车后,苏听雪走在裴浅后面。
裴浅冷着脸,没好气地斜了秦珩一眼,道:“哥,我们是来找你的,白如沁来了,母亲把人给留了下来。”
秦珩闻言,不无揶揄地睨着裴洹,“这怕不是又要生事?”
说完,还朝苏听雪眨眼睛。
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太阳浓情似火,哪怕是站在阴凉处,也耐不住强烈的暑气。
这会儿的工夫,她凝脂般的脸上已感觉到燥意,未经妆造的素面如染上一层胭脂,白里透着粉。
裴洹眼神暗了暗,说了一句“等着”的话,然后大步离去。
几人皆是不明所以,你看我,我看你。
秦珩摇着扇子,不无纳闷地问:“他这是去做什么?”
苏听雪也不知道到底让她等什么。
裴浅皱着眉,却是看秦珩不顺眼,“你是不是又想带我哥去什么不干净的地方?”
秦珩连忙喊冤,“天大的冤枉啊,我是来协助他查案的,便是要去什么不干净的地方,那也是迫不得已。”
“好你个秦玉都,你知不知道京城里的人是怎么编排你和我哥的,我哥的名声都被你坏了,说亲都不好说,你还好意思说冤枉!”
“浅儿妹妹,你这可是错怪我了。释因不好说亲,那都是武国公府的缘故,阖京上下谁不知白家想和你们侯府结亲,哪个不长眼的若是敢和你们结亲,岂不是和白家作对?”
“你也脱不了干系!”
“你还讲不讲理?”秦珩一副快被冤死的模样,“雪儿妹妹,你来评评理。”
苏听雪:“……”
她评什么理!
好在这时裴洹回来了。
他一手拿着一个竹筒,竹筒里是冰过的紫苏饮。
原来是给她买喝的去了。
她一筒,裴浅一筒。
“我的呢?”
秦珩不满地抗议,“好你个裴释因,大热天的把我叫出来当苦力,却连杯喝的都不给我买,当真是狠的心!”
“给你!”
裴浅把自己的那杯塞到他手上,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他竟然没有推拒,而是端着饮子,一边喝一边走,“我不能白喝你的,我这就去给你买。”
“不用,我不喝。”
裴浅越是这么说,他走的越快。
最后她一跺脚,追了过去。
他们赶的赶,追的追,瞧着像是一对打情骂俏的小情侣,让苏听雪不由会心一笑。
“你笑什么?”
裴洹微俯着头,以颀长的身体挡着她,隔阻着行人的视线,深得吓人的凤眸中全是她巧笑倩兮的脸。
如芙蓉花开,清香浮动,芳菲扰人心。
“没什么。”
她微低着头,小口地喝着竹筒里的紫苏饮,颈间若雪的白嫩,隐约可见细小的血管,勾出人心底的兽性。
“我们的事,我已经和祖母说了。”
裴洹的声音低又沉,气息中透着几分压抑,压抑中又隐约有种说不出来的兴奋,仿佛是面对着可口的猎物,磨着自己的尖牙利齿,以便能尽快吞食入腹。
“真的吗?”
难怪那位外祖母今天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同,但从对方的态度和说的话来看,应该是不反对。
一念至此,她长眸轻颤,又喝了一口,然后举起竹筒,将自己喝过的地方对着他,娇声细气地道:“你要不要喝一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浮想联翩 她觉得更热
竹筒为新竹制成, 绿皮油油,清香还在,衬得那纤细的手指越发粉甲透亮, 肌肤嫩白细滑, 根根似玉雕而成。
他盯着她握着竹筒的手,身心像是骤然着了火, 似渴极了一般咽着口水, 毫不迟疑地伸出自己的手, 包裹住她的手,一点点地凑近她喝过的地方,竹筒的清香和紫苏饮的凉气中, 还有一缕她的气息。
她被他带动着, 将竹筒举得更高些,入目所及的是他完美的下颌,以及随着喝水的动作而不停滑移的喉结, 性感又张力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