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剑眉蹙紧。
小骗子近些日子倒主动了些,可他也分不清那是屈服还是情愿。
“告诉我怎么做。”
秦珩一副老行家的姿态,摇着扇子侃侃而谈,“女子同情心重,最见不得人受苦可怜,你得学会撒娇。”
“撒娇?”他喃喃着,眼神很怀疑。
秦珩哪里受得了这个,这可是自己的强项,若还被好友质疑,那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
当即一拍手,让相熟的花娘进来。
“来,让本公子好好侍候你,给我们裴大侯爷开个眼界。”
那花娘自是应下,妖妖娆娆地坐到秦珩怀中,又是被喂酒又被喂菜。
过了一会儿,秦珩朝裴洹一挑眉,然后作难受状,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本公子忽然心口闷得厉害,你帮本公子揉揉可好?”
裴洹看着他们,若有所思。
尔后,一言不发地往出走。
秦珩“诶”了两声,人已不见了影,没好气地嘟哝着,“什么人哪?学一半就走,肯定不行……”
……
翌日。
又是一个艳阳天。
苏听雪在侯府的生活已有规律,几时起几时出门,几时去给秦氏请安,几时和裴浅一起议事,皆是走上正轨。
她所行之处,但遇府中的下人,无一不是态度恭敬,没有人再敢轻视她,不少人都在私底下感叹着她的好手段和好福气。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许婆子垂柳都有人巴结。
下人巴结人的手段有几种,讨好、送东西和递消息,有人告诉许婆子,从昨天白如沁离开后,赵氏就一直没有吃东西。
裴浅嘴上不说,但她还是能看出对方的担心,冷着一张脸亲自去送饭菜,却连正院的门都进不去。
“她这是做给谁看的!为了一个外人,不管我和我哥也就算了,如今连自己的身体都糟蹋,真以为别人会心疼她吗?”
到底是亲母女,血缘关系的牵绊很难割舍。
她思忖一二,道:“表姐,若不然我去试试?”
裴浅微微一怔。
半晌,没有反对,而是叮嘱,“她若还是不见,那就算了。”
“我省得。”
赵氏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见,又自会见她?
她早有预料,却没有放弃,而是提着食盒硬闯进去,那些丫鬟婆子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招,一个个反应不及时,眼睁睁看着她进屋。
屋子里燃着大量的安神香,香味十分的浓郁,闻着都有些呛人。
赵氏半靠在软榻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见到她之后如垂死惊坐起,“谁让你进来的,你出去!”
她充耳不闻,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来,软声细气地道:“您不肯吃东西,表姐很是担心您,您再是生气,也得吃饱饭,才有力气指正教导我们这些小辈的不是。”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我知道您不想看到我,您想看到的人是白姑娘。以您的聪慧,应当也看出来昨日之事全是白姑娘的手笔,她想算计谁且不说,单说她在侯府做客,却敢做出那样的事来,怕是根本没有顾念您。”
“沁儿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
“您真的了解白姑娘吗?”她摆好碗筷,抬头看过来,目光如水如镜,“她说那点心上的白信石粉是在她走后才被人下的,她就住在您的院子里,您说这事一旦传出去,外人会怎么说您?是说您治下不严,还是说您是她的帮手?不管是哪一个,您的名声必定有损。”
赵氏面色微变,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久才憋出一句,“你知道什么!”
“你们之间的事我确实不知道,但我知道很多事论迹不论心,我们识人看人,不应只听他们说了什么,更应看他们做了什么,舅母,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说完,她也不等赵氏回答,留下一句“您慢用”的话,福了福身后出去。
裴浅就在院子外面,见她出来后问:“她可有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把饭菜都摆上了,吃不吃在她。”她回望了一眼,又道:“舅母只是被人蒙蔽太久,或许她很快就会醒悟过来。”
“但愿吧。”
她们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守在院子附近。
半个时辰后,方婆子提着食盒出来,裴浅立马就冲了过去,一揭开食盒的盖子,见饭菜都有动过的痕迹,忙问:“我母亲可吃了?”
方婆子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苏听雪,心道也不知这位表姑娘说了什么,夫人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
“夫人用了些。”
裴浅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又转头向苏听雪道谢,“雪儿,谢谢你。”
苏听雪少不得宽慰她一番,与她分开后回自己的住处,打眼看到许婆子和秋女都站在外面,立马就明白过来。
有人在屋子里!
至于是谁,不言而喻。
一进门绕过屏风,便见裴洹正在等自己。
青衫如竹,姿仪无双,迎上来时如玉山倾倒,矜贵优雅从容飘逸,自然地牵起苏听雪的手,“有劳你了。”
他指的是赵氏的事。
“她是你母亲,也是我舅母,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话由我这个外人来说,或许更好些。”
苏听雪刚一坐下,面前立马出现一盏茶。
茶香清雅,温度正好,微凉却不冰。
一盏茶凉茶入喉,稍稍解了些暑气,将将放下茶盏,嘴边多了一颗剥了皮去了籽的葡萄。
这人发什么疯?
她心中起疑,面上却不显,长睫轻轻地颤动着,张嘴去咬葡萄的同时,半掀着眼皮瞥了身边的人一眼。
剑眉凤目、神清骨秀,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美人在侧,还贴心侍候她,她怎么觉得有点享受。
正怔愣着神,又一颗剥皮去籽的葡萄送到嘴边。
她再次张嘴,又吃了。
“你近日不忙吗?”
这问题正中裴洹的意。
他敛下眼皮,一手扶着自己的额头,“京畿重地,事务最是繁杂,大到皇城安危,小到配合大理寺办案抓人,离京那些日子案子积压太多,我实在是头疼得很。”
苏听雪第一次见他示弱,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那你回去好好歇着。”
“我还想多看看你。”他慢慢抬头,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声线低沉,“情儿,你帮我揉揉,可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给他上药 “你帮我脱
……
许婆子垂柳和秋女等人自有分工, 有守在外间的,有守在门外的,还有守在路上的, 外间的是许婆子, 门外的是垂柳,路上的则是秋女。
秋女隐在避人处, 陈垓轻而易举找到她, 与她说了几句话, 她赶紧回去传话。
垂柳听完之后立马进屋,绕过屏风打眼看到里面的情形,瞬间就给羞红了脸, 连忙转过身去。
“姑娘, 侯爷,奴婢不是故意的,是老夫人找侯爷。”
苏听雪坐在软榻的最边上, 裴洹则半躺着,颀长的身体一榻装不下, 下半身在榻外,上半身在榻上,头枕在她的腿上。
她闻言停止按摩的动作,半托起他的脑袋,“你快去吧。”
他不舍地优雅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眉宇间不掩意犹未尽之色,凤眸微微低着,幽暗又深邃,”那我走了, 你早些歇息。”
极淡极沉的声音,却带着尾音,余韵缠绵。
苏听雪点点头,忽地想到什么,叮嘱道:“记得先回去换身衣裳。”
他闻言,正扶平前襟的手一顿,“嗯”了一声。
等到他一走,垂柳许婆子等人才近前侍候。
方才那一幕太过缱绻,垂柳的脸还是红的,一想到自家姑娘刚刚的姿态和样子,有些不太敢直视苏听雪。
苏听雪见之,心下失笑。
这才哪到哪。
将来他们成了亲,必是要做尽亲密之事,如今日这般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尽在红帐之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水乳交融如蛇□□。
一念至此,她感觉脸也有些烫。
忽地想到裴洹今日的言行,比之往常不太一样,虽说以前也是逮着机会就想和她耳鬓厮磨,却是奔着生理的目的,最后都会归于香艳,而不仅仅是与她单纯的亲近。
或许她应该多了解他。
“你去把秋女叫来。”
她吩咐垂柳。
垂柳出去多会儿,秋女跟着进来。
“侯爷已经搬回来,你和陈垓相熟,帮我多打听侯爷日常的习惯和喜好。”
秋女领命离去,以最快的速度见到陈垓。
陈垓听到这个消息,赶紧报给了裴洹。
裴洹勾着嘴角,寒玉般的俊脸上满是欢喜。
原来撒娇真的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