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她是真的震惊了。
“秦妹妹,你是说你想让她给你家洹儿当媳妇?”
“正是。”
“那……那我还真不能和你争了。”
原本她还想着那孩子是好,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出身低了些,好在他们杨家不在意这些,如今听到秦氏居然是为自己的亲孙子留人,便越发觉得苏听雪是块美玉。
“我就说那孩子好,怎么看怎么喜欢,那小脸长得多好看,跟朵花似的,瞧着就让人心里高兴,还有那性子,不急不燥沉稳大气,和你当年还有几分像。”
事到如今,亲事结不成,情分却不能丢,她顺势夸苏听雪,一是真心之言,二是不想让秦氏有所介怀。
秦氏自是知道她的用心,似是忘她之前说亲一事,“老姐姐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那孩子的性子有些像我。她是文君养大的,文君的性情你是知道的,最是个通透又难得的。”
说到裴氏,她不免也有感慨。
“文君那孩子是个好的,可惜出了那样的事。”
“我给她去过信,她的回信刚到,说是自己一切都好,对于这门亲事,她很是满意。”
她再次感慨,“文君受你教养,当年我就说过,阖京上下也找不出有几个比她品性更佳的姑娘。她身为嫡母,治家管人无可挑剔,还养出了那么好的孩子。秦妹妹,这是你的福报。”
这话实在是说到了秦氏的心坎里。
秦氏也是刚收到裴氏的信,赶巧好友上门。
等到杨老夫人一走,即刻派人去请苏听雪,却又将人叫住,道:“先让侯爷过来一趟。”
……
苏听雪到的时候,屋子里只有秦氏一人。
秦氏笑吟吟地看着她,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她乖巧地过去,听话地与之挨坐着同一软榻之上。
“这些日子好几家上门,皆是有意求娶你,方才杨老夫人过来,为的也是同样的事。她那孙儿是杨家嫡出,模样性情都属上乘,如今在御史台为官,是个不错的儿郎。”
当日生辰宴时,她和裴浅一起迎客,好几个年轻的公子见到她都失了神,有人甚至堪称失态,那位杨公子她有印象,看她的时候脸都红了,应是个腼腆的正人君子。
倘若没有裴洹,她必会利用这样的机会,好好替自己谋划一门亲事。
“外祖母若觉得杨公子是个好的,那必然不错的人,只是我母亲名下唯我一女,我要是远嫁,她肯定舍不得。”
“你母亲疼爱你,自是盼着你嫁得好,你当知道,你嫁得越好,她往后的日子才会越顺遂。”
她低下头去,看似在琢磨这番话。
半晌,抬起头来,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听外祖母的,但您能不能先问一问我母亲?”
“你的终身大事,当然越不过你母亲,不管如何,我都会与她通气,倘若她不同意,我也不会勉强。”
“多谢外祖母。”
秦氏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心道这事还真是自己的孙儿一厢情愿,不由眼神微闪,略一轻侧着头,余光瞟着身后的珠帘。
她留意到对方的小动作,心下一动。
看来这屋子里还有人。
但不管是有人还是没人,也不管那个人是谁,她的回答都不会变,也必须表现出心无所属,婚姻大事皆任由长辈们做主的姿态,虽说有欺瞒他人之嫌,却实在是无奈之举。
倘若旁人知道她和裴洹有私情,不会有人相信她是被逼从的那一方,必会认定是她利用自己的美色勾引了裴洹。
她出身低,将来若想稳坐安平侯夫人的位置,不仅要有能力,让人心服口服,品行方面更是不能有丝毫被人诟病之处。
“你叫我一声外祖母,你的事我怎能不上心?”
秦氏转过头来,仔细打量着她。
芙蓉玉色不张扬,自有清光照人眼,这孩子生得可真好。
“浅儿喜欢你,与我说了好多回,想让你留在京中,杨家的孙儿是不错,这门亲事按说也是极好,可我瞧着你这些日子和浅儿一起管家,很是有模有样,对于侯府的内宅之事应是颇有几分心得,若是能留在侯府,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应该不是试探。
她琢磨开来,思忖着莫不是母亲有了回信?以裴洹的长相能力,母亲肯定不会反对,那外祖母为何还要绕弯子?
一室的沉香,隐约还有一丝冷雪之色。
那狗东西又耍什么花招?
她暗啐,面上不显,“外祖母事事为我着想,我听外祖母的。”
秦氏笑了一下,“那你觉得你洹表哥如何?”
“洹表哥?”她装作惊讶的样子,“他是侯府之主,又是奉宸军的统领,这一路上京,他对我很是照顾,阖京上下应是没有几个比他更出色的公子。”
她毫不吝啬的夸奖,极其的客观,又恰到好处的掺杂了一些个人的情感,却是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秦氏身份和阅历使然,见过太多的后宅龌龊与算计,哪怕再是欣赏她,心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是以到了这个地步仍然不忘试探。
“你洹表哥对你印象不错,他有意求娶你,你意下如何?”
她脸上的诧异之色更深,似是不敢相信,也想不通,“京中贵女如云,什么样的都有,表哥怎会看上我?”
“你样貌性情皆是不错,他心悦于你,又有何奇怪?”
“我出身不高,本就是庶女,我生母的事,还有我曾经定过亲的事,想来外祖母也应该知道。我这样的身份,实在是配不上表哥,外祖母是表哥的亲祖母,当为他着想才是。”
她嘴上说着配不上,心里想的却是她配不死他。
秦氏对她的反应和言语很满意,终于打消了心里的最后的那一点顾虑,慈爱地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他说他认定了你,一回京就和我说想娶你,我瞧着你是个好的,已经给你母亲去过信,她也回了信。”
说完,秦氏将裴氏所写之信递上。
她接过之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信上说了很多事,包括她和李项的亲事,以及退亲的前因后果,字里行间全是对她的偏疼。
“母亲事事为我着想,我何其有幸,才会遇到她,外祖母,我想母亲了,我不想离开她。”
如珠的眼泪滴落在信纸上,晕开其中的几个字。
秦氏这下是更相信她对裴洹无意,眼神越发的慈爱,“好孩子,你母亲有你这个女儿,也是她之幸。她说亲事虽好,却还得你自己愿意,那外祖母问你,你可愿意?”
“有外祖母和母亲作主,我……我愿意。”
秦氏亲自替她擦着眼泪,近看之下更是惊艳她的容貌,暗道孙子眼光毒辣,“好孩子,不哭了,你是我的外孙女,这侯府是你的家,你安心留在这里,你要记住,你是你母亲名下唯一的孩子,你好,你母亲才好。”
“我记下了。”
她哽咽着,越显娇美可怜。
秦氏都被晃了眼,朝身后道:“出来吧。”
须臾,一只修长的手撩开珠帘。
月白色的直裰,腰间挂着那黄耳卧雪的香囊,行走间姿仪优雅飘逸,轩然霞举玉树临风,不是裴洹还能是谁?
她装作震惊到有些回不过神的样子,尔后赶紧起身见礼,“表哥。”
凝脂般的小脸如被水洗过,皮肤干净而润透,似朝花沾着露水,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美得让人心生疼惜。
裴洹低着眉眼,眼睛里全是她。
她哭过的样子真好看!
他只觉身心都着了火,一时渴得厉害,声线沉得吓人,“表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正大光明 为他量身。
她微低着头, 略侧过身子,瞧着有些不太自在,还有一丝羞涩, 这害羞不完全是假装出来的, 而是难抵某人的目光如火。
秦氏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满眼都是赏心悦目, 又觉孙子的情意露骨, 自己身为祖母都有些没眼看, 老脸也跟着发热,不由轻咳一声,以示提醒之意。
“方才我和听雪丫头说的话, 你可都听见了?”
“孙儿都听见了。”
他稍稍收敛了些, 眉宇间的欢喜却毫不掩饰。
大孙子高兴,秦氏也跟着开心,当下点头道:“那这亲事就算是定下了, 我即刻写信给你四姑母商议婚期。”
“劳祖母费心。”
他说话时,凤眸又落到苏听雪身上, “表妹若有话想和四姑母说,也可一并去信。”
苏听雪杏眸一亮,更加干净通透,“我这就回去给母亲写信。”
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十足一个恋母的孩子,又娇又美又乖巧听话,看得秦氏心头都有些发软,“行了,你们各自去忙罢。”
这话不是送客,而是给他们独处的机会。
两人齐齐告退, 然后一道离开。
一出忘俗院没多远,裴洹道:“我也会给四姑母去信,让她收到信后带着你的嫁妆来京,一应成亲事宜可以等她进京之后再议,也免得耽搁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