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沈曦紧掐着掌心,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
苏听雪适时再次开口,面对众人道:“我想诸位应该都是明理之人,当知谣言止于智者的道理,可我还是要说明一二。我大姐是苏家长女,与李家的亲事从头到尾都是她的。
而外面传的那位章家表哥,原本会与我二姐定亲,却不料出了事,亲事也就不了了之。若你们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来问我,我必如实相告。”
她说完之后,这才从容坐下,娇美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干净通透到仿佛未曾沾染过任何世俗的洗礼。
众人见之,无不在心中重新审视她,或是感叹,或是震惊。
“都说百闻不如一见,苏姑娘今日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陈茵端起茶,遥遥地朝她举杯。
她举杯还礼,动作优美神情如常,面上无半点不自在。
“我正打算出一本诗集,集合这几年来我举办宴会上的好诗,苏姑娘今日所作之诗极佳,我必收录其中。”
陈茵这话是在向她示好。
她不惊也不喜,只说:“这首诗能被选上,是我的荣幸。”
那不是装出来的寻常平静,半分不为所动,宠辱不惊的模样,更是让人意外,也让人越发高看一眼。
有人窃窃私议,“这位苏姑娘,真是人不可貌相,我还当是个徒有其表的,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难怪会被裴老夫人看重,瞧着就是个稳重的。”
“裴大姑娘都向着她,想来是个有手段的。”
她听着这些话,心下失笑。
不管怎么说,今日的目的已达到。
……
赏荷宴上人多嘴杂,发生之事很快就传开,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苏听雪有心机城府的,还有说她不愧是裴氏的女儿,才情亦不俗的,也有说裴文淑和沈曦母女的。
裴文淑带了赔礼求见,却被拒之门外。
如此一来,阖京上下都在猜侯府的意思,先前是当众言明和白家断来往,现在连姻亲沈家的面子也不给,大有也要与之划清界线的势头。
京中的风云,从来关乎的都是皇权之争。
白家是四皇子的外祖母,而沈家与大皇子走得近,不少人琢磨着是不是裴洹有什么内幕消息,所以裴家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短短数日的时间,永定城的风向悄无声息地改变着,陈茵的诗集忽然大受追捧,好些姑娘为求自己的诗作能被选上,险些将忠勤伯府的门槛给踩烂。
“有些事就怕人想多,这想多了,保不齐就想岔了。”
这话是秦氏说的。
她不止是当着孙子一人的面说的,苏听雪和裴浅也在场。
祖孙四人一道用过晚膳,正坐在一起闲聊。
说是闲聊,其实也不尽然,毕竟这些高门世族的家常事,内里却隐含着不少信息。
苏听雪听得很仔细,尽量不错过任何信息点,那乖巧认真的样子,衬得凝脂玉色的小脸更加招人疼。
不说是裴洹,便是秦氏如今都是越看越稀罕。
“你母亲动身之前来过信,算日子这几天就该到了。”
“雪儿这几日就盼着呢,应是好几天都没睡好吧。”
裴浅打趣着苏听雪,言语间尽显亲近。
苏听雪羞赧着,却不否认,“我好些日子没见母亲,连着几晚都梦到她了。”
裴洹闻言,深深地看她一眼。
等到出了忘俗院,他把她叫住。
裴浅很是识趣,立马就说自己先回,让他们慢慢聊。
他们亲事已过明路,无需太过避嫌,便是举止亲近,也没有人会说什么,甚至在他靠近她时,远远看到的下人赶紧避让。
她暗恼这人色胆越发的大了,朗朗乾坤之下也敢对她动手动脚,撩拨着她额前的发丝,指腹故意摩挲着她的额头。
“这是在外面,你别这样,会有人看到。”
“放心,他们不敢看,便是看到又如何?我们是已定亲未婚夫妻,发乎情而已。”
他怎么不止乎礼?
她暗啐。
“你不是派人暗中护送我母亲,可知她到底什么时候到?”
“依着传回来的消息,今晚他们会宿在枫林镇。”
枫林镇她有印象,也是他们进京之前最后夜宿的地方,离永定城半天的路程。
“那岂不是明天就到了?”
她心头雀跃,也就不计较他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带着冷雪沉香的气息压近,灼散在她耳畔,“你要是实在心急,今晚我带你出城。”
“可以吗?”
“当然。”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错过她眸底一丝一毫的情绪,从那潋滟的波光中感受着她的开心,也跟着满心的欢喜。
她是真的想母亲了。
那个自她穿越之后真正对她释放善意的嫡母,好似已成了她心里认定的亲人,没有血缘却胜似亲生。
两人说定等会出发的时辰,她赶紧回住处准备。
说是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无非是叮嘱身边的人,做一些相应的安排。
他们此行隐蔽,不宜被人知道,是以都没有带人,从后门出府,然后双人共乘一骑,如同一对私奔的男女,开始亡命天涯的刺激旅程。
天气已转凉,夜风带着入秋之后的凉意,风拂着她的脸颊,冰凉中隐有一丝露气,凉丝丝的很舒服。
还在城中时,裴洹有意约束着速度,出城之后他说了一句“抱紧我”,紧接着扬鞭如飞。
风从她耳畔呼啸而过,她似是听到翅膀扇动的声音,心也跟着飞了起来,呼吸间仿佛全是自由的空气。
她像是挣脱了世间的一切,回归原本的自己,只遵循着心里的感受,享受着当下的自在与浪漫。
一时之间,她有些恍惚,恍惚身处前世,拥有着自由与自主。
这种感觉真好!
思及此,她不由将裴洹抱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霸道宣言 “你想要的
……
枫林镇。
镇头的客栈内, 灯火还亮着。
二楼左边最里边的窗户被人推开,凉风忽地灌入时,桌上的烛火被吹得东倒西歪, 庄嬷嬷赶紧用手护着, 将烛台移到背风的地方。
她做好这一切,然后从箱子里取出一件披风, 披到站在窗前的裴氏身上。
“夫人, 明日就能见到三姑娘, 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裴氏拢了拢披风,望着外面的夜色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她在侯府过得如何?”
“我们此番进京, 侯爷一路派人护送, 想来对三姑娘十分上心,您就放心罢。”
“我也知侯爷那般人物,若不是看中了她, 必不会这般,只是她呢?这门亲事千好万好, 说出去是她高攀,可她是否心甘情愿?”
主仆多年相伴,她岂能不知自家夫人心中真正的担忧。
“侯爷才貌双全,奴婢瞧着与三姑娘极其般配,您也别想多了,等见到三姑娘就知道了。”
裴氏又叹了一口气。
“她素来乖巧,所思所想却比常人通透,她信中说母亲待她极好,还让她与浅儿一道管家,侯爷对她也很照顾, 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在京中长大,自小接触的都是世家大户之人,最是知道门第有多重要,越是显贵高门,越是看重出身,也最讲究门当户对。
便是她当年与沈家定亲,以她侯府姑娘的身份,尚且被不少人认为是高攀,明里暗里不知多少闲话与酸话。
而今他们身为侯府的附庸,庶出的姑娘居然能与裴家之主定亲,可想而知会有多少人说三道四。
“她再是聪慧通达,毕竟年纪还小,有些事旁人代替不了她,该她面对的事,谁护着都没用,若是听多了那些不好的话,总会难过伤心的。”
人言可畏,闲言碎语说死人的感受,没有比她更清楚。
庄嬷嬷心知她是想到自己当年的事,不由心疼起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寂静的夜里传来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直至客栈门口停下。
她们都以为是投宿之人,并未多想。
过了一会儿,响起敲门声,庄嬷嬷以为是随行的人,问道:“谁啊?这么晚有什么事?”
“嬷嬷,是我。”
一听到熟悉的声音,主仆二人皆是不敢置信。
“雪姐儿?”
裴氏又惊又喜,忙亲自过去开门。
门一开,母女二人相见。
“雪姐儿,当真是你!”
“母亲。”苏听雪一把将人抱住,“我好想您。”
裴氏闻言,一路的疲惫和期待全化成了动容,“母亲也想你,你怎么会来?”
她看到女儿身后的裴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裴洹朝她颔首,道:“雪儿很想您,等不及要见到您,你们分别多日,必是有很多话要说,我在外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