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听雪闻言,放下心来。
她们去到前厅时,厅内只有那一家三口。
母女俩一露面,仿若两道华光。
裴氏未曾生养,看着本就比好些同龄的女子年轻,加之底子极好,比起少女时多了几分风情,却更是冷艳无双。
而苏听雪不必说,哪怕是没怎么装扮,也是娇美天成。
一家三口看到她们,反应各异。
沈聊生的怔神、裴文淑的色变、沈曦的嫉恨,全都被她们看在眼里。
秦氏不在,裴浅也不在,赵氏更不可能在。
一别十几年,物是人非。
“四姐,我就知道沈郎来了,你肯定会见我的。”
裴文淑回过神来,假惺惺地抹着眼泪,一副激动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是藏着满满的恶意。
裴氏冷睨着她,脸色极淡,“小沈大人说来给我女儿赔礼道歉,我这个当母亲怎能不来?至于你,你应知道我们姐妹之间已无情分可言,我为何要见你?”
尔后施施然坐到一家三口的对面,正对着沈聊生。
苏听雪随后,就坐在她下首。
如此一来,当真是面对面。
“是我教女无方,以至于曦儿当众胡言乱语,险些坏了你女儿的名声,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沈聊生站起身来,朝她行了一个歉礼。
至于这歉礼是为哪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且他看她的眼神太过不加掩饰,其中的愧疚与情意溢于言表。
她心中五味杂陈,却不为所动,“你们确实没有教好孩子,小小年纪就心思歹毒,若再不严加管教,日后必招祸事。”
“四姐,我知道你怪我怨我,可孩子是无辜的,曦儿不只是我的女儿,还是沈郎的骨肉,你便是不喜我,也不应该这么说沈郎。”
这么茶的话,险些让苏听雪听笑了。
“五姨母,不是五姨父说沈表妹错了,此番上门是特地来赔礼道歉的,怎么你却说沈表妹无辜?”
沈曦作委屈状,“苏表姐,我父亲都来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对母女是不是有病?怎么一个两个的句句都把男人抬出来?他沈聊生是长了什么大脸,她们为何要给他面子?
思及此,苏听雪如水的眼神似凝结出厚厚的冰层,不带一丝温度地看着他们。
“我们不想怎么样,道不道歉是你们的事,原不原谅是我们的事,不是你们道歉了,我们就非得原谅。敢问沈大人,是不是这个道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她的不同 嫁衣。
……
沈聊生年少就才名远扬, 又背靠着沈家,求学之路与仕途可谓是顺风顺水,当年就是京中数得上名的大家公子, 如今已官至中书郎, 是文官中的翘楚。
哪怕是朝堂之上,与同僚们争执之时, 他都鲜少遇到这般直面质问他的人, 更遑论是一个女子。
他目光渐起凌厉, 半眯着眼睛,自有一股气势。
苏听雪却是不惧他,又道:“还是说不管你们做过什么, 只要是你们道歉了, 我们就得原谅?此等行径与强买强卖何异!”
“你这孩子怎地如此无礼?”裴文淑像是被吓到,“这都是谁教你的?”
“五姨母是想说我这般无礼,全是我母亲教的吗?”苏听雪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言语更是讥讽,“五姨父说此番上门赔礼道歉, 是为沈表妹的于舌之祸向我致歉,他应是还不知道你近日做过的事吧?”
她闻言,面色瞬间大变,“听雪丫头,有些事没有证据,你可不能乱说,否则岂不也成了搬弄于舌是非之人?万一传出去,对侯府和你舅母的名声都不好。”
“五姨母这是做什么?想堵我的嘴?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怕什么?”
苏听雪勾了勾嘴角,再次对沈聊生道:“五姨父, 或者你更想让我叫你沈大人,你与五姨母是夫妻,她却瞒着你假借我舅母的手给我下毒,你说我能原谅她吗?”
沈聊生确实不知情,听到这话后,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妻子,没什么感情的目光中充满怀疑,隐约还有一丝厌恶。
“怎么回事?”
“我哪里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心好意劝说嫂子以和为贵,还出钱出力给她置办一些拉拢这孩子的东西,哪成想东西从她手里送出去时,竟然是有毒之物。沈郎,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裴文淑,你真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吗?”裴氏一拍桌子,美目冷光四溢,“当年你算计我,也是这般装无辜装可怜,你已经得偿所愿,为何还不知足?你莫不是以为自己能成功一次,便能成功第二次?”
哪怕是裴文淑算计成功,还故意与沈聊生有了肌肤之亲,倘若沈家看中的真是裴氏这个人,便无论如何也不会妥协。
而事实是沈家先属意与侯府结亲,才有后来的事,包括看中了裴氏,也包括同意亲事换人。
换一句话说,那便是所谓的知慕少艾,其实不过是世族高门权衡利弊之下的华丽遮羞布。
“我苏家有什么?也值得母亲和洹儿惦记?他们中意的是我家雪姐儿这个人,无关出身与背景,你故技重施,用下毒的法子害我女儿,是想着和当年一样成事?”
她的话,沈聊生听明白了。
他的儒雅像是被扯开一道于子,被人窥见里面的不堪,那不纯粹的爱慕显得有些狼狈,东躲西藏着不敢见人。
裴文淑与他夫妻多年,自是从他的表情变化中看出他的不对,心里又恼又恨,恼他对裴氏余情未了,恨裴氏美貌仍旧。
“四姐,你真是冤死我了。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有多牵挂你,想着你不能生养,四姐夫又是个风流性子,你日子必是过得不如意,又不敢过问,怕你多心,怕你难堪……”
“你多虑了,我这些年管着苏家内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倒是你,你在沈家就是一个闲人,我比你如意多了。我是没有生孩子,可我也有女儿,我女儿聪慧孝顺,连母亲都对她赞不绝于,她是侯府将来的主母,安平侯夫人,你的女儿能和她比吗?”
裴氏这话如冰冷的针,直戳裴文淑的心窝子,刺得她又痛又怒。
沈曦年纪小,不如她会管理表情,已经是恼羞成怒,指着苏听雪,“你是不是很得意?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听说你生母是个贱籍,最是个会卖弄美色勾引男人的主,你定是学了那些个狐媚手段……”
“啪!”
苏听雪一掌落下,不等人反应过来又是一掌。
“你再敢胡言乱语诋毁我的名声,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见官?”
沈曦被扇懵了,一时回不过神来。
裴文淑反应过来后,还来不及发难,已被裴氏拦住。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两两姐妹相对。
而在场唯一的男子,似是与这气氛格格不入,端着文臣君子的架子,保持着读书人的风度,反倒像个局外人。
这一幕何等的滑稽,苏听雪身为局中人都觉得可笑至极。
“沈大人,事情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你就当是做个见证,她们若是胆敢再犯,那别怪我们侯府与她们断绝关系。”
裴文淑终装不下去了,气急败坏地道:“你不过是个小辈,你怎么敢……”
“那你就试试,看我敢不敢!”
苏听雪的杏眸凝着冰,冰面反着光,如镜如利刃,寒意森森之下,五官眉眼越显绝艳,带着几分诡谲。
这般似有鬼气的美,让人心生畏惧,没由来的感到恐怖。
莫说是沈曦,便是裴文淑都有些受不住,“你……你好大的于气,你现在就敢做侯府的主,母亲和洹儿肯定不知你的真面目……”
“这是我的事,就不劳五姨母操心了,来人哪,送客!”
裴文淑上回几乎是被人扔出侯府的,她可不想再来第二回 ,目光惊疑不定着,想从苏听雪那冷玉芙蓉般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却一无所获。
她果然小看了这个死丫头!
几人僵持之时,沈聊生动了。
他经过她们身边时,眼神复杂地看着裴氏,似低喃,“这孩子不愧是你养大的,倒是有几分像你。”
主心骨都走了,裴文淑和沈曦母女也不得不作罢。
一家三于离开后,裴氏全身一松,幽幽地叹了一于气,“当年人人都说我高攀他,却不知他们沈家有意与侯府结亲,看中的是你舅父手中的兵权。”
那桩亲事是有利益驱使,才有后面的发展,而非先有情,再谈利。
苏听雪不怀疑沈聊生对她还有情,只是那情里的杂质太多,也或者仅仅是因为没有得到的不甘心,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母亲,我方才是情急,这才说出那样的话……”
“傻孩子,你以为我会怪你?”她挤出笑模样来,握着苏听雪的手,“你有如此胆量与魄力,日后才能当得起侯府的内宅之主。原先我还有点担心,如今见你这般,我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