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是苏听雪,便是裴浅看到她出门都松了一口气。
此次大婚事宜,主持大局的人是秦氏。
白家不在宾客之列,裴文淑却被邀请,她独自前来,不见沈聊生和沈曦,打她一进侯府,秦氏就派巧婆子寸步不离地跟着,不知情的人还当是特意侍候她的,却不知实则是监视。
世族豪爵的婚礼流程繁多冗长,一天折腾下来,饶是一应准备都有,苏听雪还是有点累。
送入洞房后,才算是得以喘息。
喜气与富贵同存的氛围中,入目所及皆是红,挑盖头、喝合卺酒、吃生压床等环节走完,所有人都极有眼色地离开,将这一方有情人的空间留给一对新人。
天色泛着灰,夜幕已经降临大地。
灯笼晃动出吉祥平安的图案,龙凤喜烛燃烧出暖黄的气氛,酒不醉人人自醉。
苏听雪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人,红色的喜服衬得那张寒玉般的脸越发的俊美,带着几分妖冶,像个男妖精。
这人长得真好。
她不自觉地咽着口水,似期待,也似紧张。
须臾,他到她跟前。
先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上的猎物,紧接着坐到她身边,大掌覆住她搁在腿上的手。
刹那之间,她感觉自己手上的皮肤都着了火,那火一直漫延到脚跟。
“会不会有人来闹?”她水眸潋滟着,睨了一眼紧闭着的雕花窗。
别人不好说,但那个秦珩呢?
她可不想被人听墙角。
裴洹凤眸暗得吓人,盯着她妆容过后的精致小脸,喉结上下滑动着,体温瞬间升高,气息也随之滚烫。
他紧握着她的手,声音低沉,“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现在吗?
这人居然还忍得住!
她不明所以,却由着他带领。
一刻钟后,他们来到祠堂。
寝堂内供奉着裴家历代亡故之人的牌位,最新的一块属于他的父亲,他上完香之后,对着牌位行礼。
“祖父,父亲,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裴洹今日大婚,携妻苏氏听雪来拜祭你们。你们若在天有灵,保佑我们夫妻恩爱身体康健,我们定当守住侯府,为家族开枝散叶。”
苏听雪很怀疑,最后那句开枝散叶才是核心。
她才这么暗自思忖着,他就侧头看她,“情儿,你也说两句。”
这不是来许愿的,而是来宣誓的吧。
也罢。
既然进了侯府的门,享受了裴家的地位与富贵,也确实应该有所表示。
思及此,她无比虔诚地行礼,对那些牌位道:“祖父,父亲,各位祖宗,我们必会担起自己应该承担的一切,共同携手相互扶持,一起繁荣家业延绵子嗣。”
裴洹牵着她的手,眼神似不见底的深渊。
“有他们为证,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好。”
两人走出祠堂时,隐约还能听到前院的热闹。
他们的手还牵着,行走在笼罩着喜庆的后院,如闲庭漫步赏着夜景般,悠哉悠哉地穿过园子,还在花池连停留了一小会。
夜色之下的一对璧人,仿佛是菩萨座前的金童玉女下凡。
苏听雪却有些纳闷,这人平日里一近她的身,立马化为人面兽身,表现得剑拔弩张迫不及待,怎么到了跟前反倒不急不忙的,也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等回到新房,两人再次进到内室时,他突然问:“可还紧张?”
她顿时恍然,原来他是怕她紧张,所以带她出去放松了一圈。
但有这么放松的吗?
如果她说她不紧张,反而有点期待,他会如何?
他已靠近她,不掩自己的贪婪与欲,那可怕到像吃人的目光,似是想一口将她吞进肚子里。
她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如同鼓声在催促着她赶紧逃,逃离即将来临的危险,然而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任由自己被腾空抱起,然后放置在床上。
衣裳尽褪时,她忽地感觉热度一减。
“让我好好看看你。”
“……”
那她也看他吧。
美男如妖,宽肩窄腰……
他被她盈波泛情的目光看着,强行克制的理智很快瓦解,滚烫的气息铺天盖地般侵蚀着她,她像被献祭的祭品,娇软无助地等待着恶魔的品尝。
金钩玉带铜香球,鸳鸯戏水交颈眠,珠帘在烛火中生出流光,喜帐在放下时流淌着华丽,遮住床内的春光。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交尾的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她的底线 三次。
……
前院, 热闹渐散。
红灯喜绸间,残羹冷炙都透着余留的欢庆,有那兴致颇高的人, 借着酒意大声吟诗, 什么“春宵梦里话白头”,什么“春风得意花烛夜”之类的醉话。
一众年轻的公子中, 顶数那一袭蓝领直裰的秦珩最为打眼, 玉面飞霞、唇红齿白, 桃花眼看人时,更显风流多情。
有人打趣道:“秦二公子,你与裴侯最是交好, 如今他都成了亲, 我等几时才能喝你的喜酒?”
“我?”他一指自己,笑得恣意放纵,“小爷我才不成亲, 若不然不知多少姑娘会伤心。”
这话引得一阵哄笑。
又有人故意说笑,“都说你和裴侯感情非比寻常, 你不会是为了他,这才一直不肯成亲吧?”
坊间的传言不少,说他和裴洹是龙阳之交,断袖之好,甚至有那等此道中人,极尽猜测与遐想,言语多有不堪入耳。
他听得多,倒也不恼,反而一拍那人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我与裴释因是相亲相爱,但小爷我更爱美人。你个大男人,竟然也学那市井妇人的嘴碎。该罚!来,你自罚三杯!”
他们说说笑笑,推杯换盏。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桌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他一人。
他举着酒杯,朝着正院的方向,放声大喊,“裴释因,你终于成亲了,我为你高兴!你个见色忘友的,这等良辰美景,你居然不与我把酒言欢……”
“秦二公子,你喝多了。”
“浅儿妹妹……”他抬起头来,桃花眼中是裴浅冷艳的脸。“你是东家,我是客人,你身为东家,怎能不让客人喝尽兴?”
“你想如何尽兴?”
“我想浅儿妹妹你陪我喝?”
他眼巴巴地看着人,笑得风流而张扬。
宾客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下人们在收拾,倒是有条不紊。
半晌,裴浅道:“好,我陪你喝。”
“好极。”他抚掌大笑,“有浅儿妹妹陪我,今日我必能尽兴。”
说完,他给裴浅倒了一杯酒,然后给自己的酒杯斟满。
“浅儿妹妹,来,我们不醉不归。”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难得的和谐,但却透着几分怪异。
秦氏远远看到,先是皱着眉细思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去打扰他们,而是派人看着,以免出什么岔子。
夜渐深,酒也喝得不少,但裴浅毫无醉意。
她一杯接着一杯地陪着秦珩,秦珩已经醉得开始说胡话,“我给你哥送了不少好东西,也不知他有没有认真看……”
“你别教坏我哥。”
她凤眸一冷,没好气地用筷子敲了一下秦珩的头。
秦珩吃痛,捂着自己的脑袋,因为酒气而显得有几分傻气,“浅儿妹妹,在你心里难道我就是个坏人?”
“你说呢?你成日眠花宿柳的,难道是什么好人?”
“我冤枉啊,我与那些人不过是喝酒说笑,吟诗弹琴,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过。”
她闻言,凤眸微闪,低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没有做过不正经的事?”
“没有,浅儿妹妹,我可以发誓。”
他举起手来,看上去更加傻气。
酒醉人,人也自醉。
“当真?”裴浅又给他倒了一杯酒,“你莫不是喝多了胡说八道,你方才不是还说给了我哥很多好东西,你若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怎知什么东西好?”
“我看得多听得多。”
“那你和我说说,都有哪些好东西。”
“你个姑娘家,你打听这些做甚?”
“那你把我当我哥,现在我是你兄弟。”
“兄弟?兄弟好!”
他端起酒杯,不掩醉态地往嘴边送,喝完之后笑起来,神神秘秘地靠近,“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哥就是个童子鸡。”
又自言自语着,“我也是。”
两人是第一次离这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自己。
裴浅没有醉,此时却脸红的厉害。
他的桃花眼泛着春水,清楚映出她的样子,如同一面镜子,让她不由得扪心自问,问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又到底想要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他也没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