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是为何?
不就是以为她死了!
苏听雪朝那两个丫鬟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别再烧。
这时前院有人来报,说是五公主送了帖子过来,邀请她们参加话本子品鉴会。
裴浅拿着帖子,冷艳的脸上满是复杂之色,“我还以为她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的办这劳什子品鉴会。”
“她是金枝玉叶,说出来的话岂有不做的道理?”
“我看也不止是这个原因,她肯定是想帮衬白家。”
不管是言出必行也好,帮白家拉拢人心也罢,元霁的邀请她们都不可能推拒。
秦氏得知之后,沉思了好一会儿,对苏听雪道:“他们一个是你大姐,一个是你大姐夫,无论他们想做什么,你该做什么还得做什么。”
这个道理苏听雪当然懂。
她让人备了一些东西,打算亲自送过去。
裴浅想跟她一起,被她给拒绝,“你不喜他们,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再说你婚期将近,好些事都要准备,莫要耽搁了。”
“我怕他们欺负你。”
“他们还不至于这么蠢。”
……
马车刚一进那处民宅所在的巷子,便被堵得寸步难行,她掀开帘子打眼一看,但见整条巷子挤挤攘攘,可谓是水泄不通。
从那些人的衣着来看,有大户人家的管事下人,也有寻常的读书人,他们或是受家中主子之命,或是想与之结交。
略微一思索,她下了马车。
那些求见李项的人看到她,无一不是惊艳无比。
秋女上前叩门,里面传来不太耐烦的声音,“都说了我家公子近日不见客,你们都请回吧。”
“我家夫人不是客,还请这位妹妹去通禀一声,就说安平侯夫人来看望你家夫人。”
那里面的人一听,忙说了一句“稍等。”
不多会儿,便将她们请进去。
苏听雪打量着宅子的布局,目光落在那株梨树上。
苏凝霜从屋子里迎出来,明显带着得意,隐约还可见几分傲慢,“三妹妹,实在是对不住,我还以为是那些想和你大姐夫结识的人,险些将你给拦在门外了。”
说完,眼神还有意无意地往屋子里看,“我们此番进京是为赴考而来,不成想惊动了不少人,就连五公主都给我们下了帖子。”
“我正是为这事而来。”
苏听雪不为她的炫耀所动,面上一派平静,“我想着你们初入京中,应是有些东西还不齐全,便做主挑了一些给你们送来。”
“那真是有劳三妹妹了,只是我们什么也不缺,怕是要辜负三妹妹的一番心意。”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她怔了一下,眼底的恼色一闪而过,“三妹妹有心,又亲自跑了一趟,不如这些东西就留下,想来或许也能用得上。”
苏听雪无所谓,水杏般的双眸沁着寒气,睨向梨树那一侧半开的窗户,“大姐夫可在家?我有几句话想要对他说,不知是否方便?”
“三妹妹,这怕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屋内传来一声轻咳。
紧接着,传来一声,“进来吧。”
苏听雪越过她,径直进了屋。
屋内布置雅致,一看就是用了心。
李项拿着一本书,端坐在桌前,一身锦衣银绣,与此前所见大不相同。
苏听雪也不同他绕弯子,开门见山,“你真是有情公子?”
他又听这问题,几乎不敢与她的水平如镜的眼睛对视。
“你到底是何意?”
“我是什么意思,你肯定明白,我要说的是,有些东西再好,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倘若为了一些虚名而葬送自己的前程,那就是得不偿失。”
他面色顿时大变,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一开始有人传有情公子是浮州人氏,就连书院好些人都在猜测对方身份时,他半点也不以为意,后来不知是谁猜到他头上,尽管他再三否认,还是没少被人套话。
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想知道为何会有人猜是他,他买来有情公子的话本子,竟然看了进去。
某日他在明月湖畔静思,看到有个老仆在烧书,书页上的内容恰好是他刚看过的话本子。
他听到那老仆念着公子安息之类的话,鬼使神差般问了几句,从老仆口中得知所烧之物全是其主所书。
临别之际,那老仆还告诉他,自己会完成主子的遗愿,带着主子的牌位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安置,此后再不回浮州城。
所以真正的有情公子已经死了!
一念至此,他的心虚渐散。
“苏听雪,我万万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怕别人知道我们定过亲的事,你为了不让我出头,居然想诬蔑我,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也看错他了!
苏听雪满心的凉,为自己,也为他。
他们有婚约的那两年,她比谁都知道他的努力和勤奋,如果是旁人犯错,哪怕是亲生父亲,或许对于他而言,也有转寰的余地,但若是他自己误入歧途,那就是无可挽回。
未婚夫妻一场,她并不愿意看到他多年努力付之东流。
“我言尽于此,你若一意孤行,当心万劫不复。”
“你以为你是谁?就凭这几句唬人的话,我就依你吗?”
李项目光凶狠起来,哪里还有平日里谦谦君子的模样。
正是因为他无意中得知有情公子已经身死的事,所以再有人猜测他是有情公子时,他便没有否认。
如此一来,他慢慢坐实了这个身份。
这个身份给他带来的好处和追捧,让他的虚荣心和自尊大大得到满足,不说是那些夫人姑娘们的青睐,就是同窗之中都有他的仰慕者。
尤其是结识吴公子之后,对方将他捧得老高,出手之阔绰,对他之推崇,那种被人追随崇拜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
而今他还受到公主的邀约,怎能半途而废?
“我就是有情公子!”
“你不是!”苏听雪直视着他的色厉内荏,“你在撒谎。”
“苏听雪!”他为掩饰自己的心虚,声音极大,“你别以为我还对你有情,你嫌贫爱富,你水性杨花,我总算知道那时你为何不肯给我,原来你早就勾搭上了裴洹!你以为攀上安平侯府就能高枕无忧?我告诉你,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自己的选择!”
“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他笑起来,忽地欺近她,带着亢奋与恶意,“我要让安平侯府不复存在,我要让裴洹一无所有,我要让你跪下来求我!”
他的表情和目光告诉她,他不仅会这么做,还有更隐蔽龌龊的心思。
她内心的寒凉慢慢加深,直至冷硬如冰。
半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看来是我太过心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歪打正着 她双臂一伸
……
一走出屋子, 便对上苏凝霜愤懑的眼睛。
很显然,对方听到了她和李项的争执。
她们姐妹之间,早已无半点情分可言, 如那被风吹落的树叶, 没有一丝生机,也绝无重焕生命的可能。
当她经过对方身边时, 不意外被叫住。
“三妹妹, 你当真是好狠的心!你退亲在先, 背信弃义在前,如今却还要为难他,意图阻挡他的前程, 你怎能如此自私?”
这样的指责, 她可不认。
“大姐说我自私,怎么不想想你自己?若论自私自利,恐怕谁也不及你。你口口声声做了什么预知未来的梦, 便处心积虑想抢走我的亲事,你背着我私下与他相见, 还暗中唆使别人毁掉我的清誉,你哪里来的脸说我。”
“我是心悦他不假,可我没有抢你的亲事,是你自己不要他,我为了他和苏家的名声,这才不顾女儿家的矜持主动承接两家的姻亲,我何错之有?”
还真是义正言辞啊。
事到如今有些事已无需遮遮掩掩,比方说这位好大姐所谓的心悦。
当然,对于她而言,亦是如此, 她也没有必要再维持自己在李项心中的印象。
“你对他动了心思,还私下和他相见,便已是错。”
“三妹妹,你若有怨,尽管冲着我来,怎能为难他?”
苏凝霜委屈着,乞求着,显得可怜而娇弱,此等模样何其熟悉,正是她以前惯用的姿态。
纵是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这位好大姐是做给谁看的,此情此景仿佛是一面镜子,照出她的曾经,她冷眼看着,只觉眼前的人和过去的自己一样滑稽又可笑。
“大姐这是承认自己那时就看上了他,你梦里的他定然有个极其耀眼的前程,才会让你不知廉耻地勾引,费尽心机拆散我们。”
她脸上尽是嘲弄之色,语气更是冰冷至极,再不见单纯的娇美动人,恰似红梅映雪,无畏风霜严寒,灼灼其华又傲骨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