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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却风声鹤唳。
陈垓等人带回的人证物证表明,这些年白家在边关掌权,不仅是一手遮天,纵容将士欺压百姓,还拥有私兵。
上报朝堂的将士人数是五万人,实则六万人。
一万私兵,堪称谋逆的存在,这也是白家多年来贪赃的去处,包括冯霖的那些家财。
夏帝雷霆震怒,当朝下旨。
白季白正奇父子斩首示众,其余人等抄家流放。
李家在抄家流放之列,苏凝霜哭求牢头给苏听雪带话,说是想见她一面,她没有去见,仅是在他们被押解上路时,让人送了一些银子和东西过去。
但白三爷因为揭发有功,其一脉被宽恕处理。
白家父子斩首之日,她和裴浅去观刑。
裴浅是想亲眼看到害死自己父亲的人被行刑,她则是代替裴洹。
她知道若是裴洹在,定然也会来。
行刑者手起刀落,血归尘,恩怨也归尘。
至始至终,赵氏都没有出现。
裴浅心中痛快,道:“我听说母亲这几日都在抄写经书,是为了给我哥祈福,她应是看清楚了白正奇的真面目,连这最后一程都不来相送。”
她们回程的路上,恰遇被差役驱赶着出城的白家人,白如沁也在其中,不见锦衣华服珠翠环佩,更不见那高人一等的做派与优越感,有的只有落魄,如同丧家之犬。
白如沁也看到了她们,惶惶木然的眼里先是闪过恨意,尔后是羞愤。
一朝云泥有别,她们却没有上前踩一脚,反倒有意避让。
有些事没有必要,有些人也没有必要。
白家的爵位没了,所有人都以为白贵妃没了倚仗,经此一事后必会失了君王的宠爱,后宫与前朝皆是蠢蠢欲动,比如说陈家和沈家,一个风头无二,另一个趁机拉拢人心。
这般情形之下,她又被召见。
召见她的人不是白贵妃,也不是陈妃,而是夏帝。
君王威仪,远在皮相之上,哪怕瞧着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也有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尤其是那看她的目光,不必与之对上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复杂。
这种感觉她有过,且不止一次,是她在方伯锡和白正奇那里体会过的幽晦。
他们是在看她,也是在审视她。
她紧着心,却流露出悲痛不安的情绪,杏眸中盈着泪,“陛下,臣妇的夫君生死不知,臣妇实在是心里难安,恳请陛下加派人手搜救。”
夏帝探究的视线收回,道:“朕召你进宫,也正是因为此事,裴侯无事,你大可放宽心,这一两日他应该就能抵京。”
“谢陛下,谢陛下。”
她眼中的泪滚落,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裴侯此番遇险,皆是白家所为,朕知你应是恨极他们,而今主犯伏诛,朝野愤懑却不得平息,上折请朕废黜白贵妃的折子不少,此事你怎么看?”
堂堂天子,这种事为何会问她?
帝王心思难测,似三月的天,一时晴一时雨,一时电闪雷鸣一时光风霁月。
她不敢回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陛下明鉴,臣妇一介妇人,不敢妄言。”
“你可不是寻常的妇人,你是有情公子,朕近日没有听人提起你,你之见识当远超寻常妇人,你但说无妨,不管你说了什么,朕都恕你无罪。”
看来是躲不过去。
“那臣妇就斗胆一说。”她心中万般斟酌,道:“臣妇以为陛下是一国之君,也是一家之主,国事家事不可混为一谈。国事以社稷为重,危害根本者当诛,不论亲疏,安人心,方能定乾坤,然家事以和为贵,家和才能万事兴,只遵从自己的本心即可。”
“好一个安人心定乾坤,家和万事兴。”夏帝对她的回答似是很满意,龙颜大悦,“裴夫人不愧是有情公子,此等见识非同一般。”
她自是惶恐地谦虚一番,恭敬无比。
直到出了大殿,她的心弦还绷着。
未及往宫外走,便被陈妃的人请去。
陈妃热情更胜从前,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明面上是替她担心还未归京的裴洹,实则是在挑拨她。
“贵妃娘娘这一病,怕是难好,本宫心里也不好受。”
她瞧着这位皇妃好受的很,怕是梦里都笑醒的那种。
“娘娘仁慈,这般记挂着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若是知道,指不定很快就会好了。”
这话听着古怪,陈妃分不清她是正话反说,还是反话正说。
“裴夫人心善,本宫还以为裴侯生死不明,你必是恨极了白家人,连带着对贵妃娘娘也有怨言,没想到你如此深明大义,实在是让本宫佩服。”
“臣妇不过是就事论事,哪里谈得上深明大义。”
她不想再与之周旋,正准备寻个借口走人,有太监匆匆而来,声音尖锐,“娘娘,陛下……陛下有旨,封白三爷为承恩伯……”
陈妃闻言,脸色瞬间发沉。
不等细问,那太监又道:“陛下还有旨……”
他却不敢往下说,支吾起来。
“陛下还有何旨意,还不快说!”
“陛下还有旨……册封贵妃娘娘为后……”
“什么?”这下陈妃哪里还顾得上体面,神情大变,“这不可能!白家都倒了,陛下怎么还会立她为后……”
苏听雪为避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当下告退。
一路上听到很多宫人都在议论此事,皆是出乎意料的震惊。
她却不觉得震惊,人就是人,骨肉而生,逃不开七情六欲,哪怕是皇帝。
一入宫门深似海,一出宫门海阔天空。
临上马车之际,她忽地心有所感。
当她迟疑地揭起车帘,闻到熟悉的冷雪沉香味,视线之中是她亲手绣制的衣服时,她的心似是飞了过去。
马车里的人长臂一伸,将她拉入车厢。
多日不见,思念如潮,却没由来的有些生分,是不敢相信,也是近心情怯,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句,“回来就好。”
她的手被握着,紧到像是怕她不见。
“我好容易娶到你,你的好我还没有尝够,怎么舍得死去?”
裴洹的声音,沉得吓人,凤眸中的幽光,更是让人不敢直视,他一把将人搂入怀中,嗅着她的气息,满足地叹息着。
她的心跳很快,却很安心,问起他的伤,得知己无大碍之后,再说起别后之事,尤其是方才宫中发生的事。
“我能感觉得到,他知道我是谁。”
“他是帝王,却也是男子,旁人我不知,但若是我,我既然认定了你,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的身边曾经有谁,这些我皆不会在意,我只在意你以后都是我的妻子。”
他眼里的深情,昭然若揭。
她受用着,为之心悦,却是掀开车帘,回望那巍峨的皇宫。
宫阙深深,从来都是风不止,君王的宠爱更是如空中楼阁,有心之人绝对不会死心,阴谋算计更会层出不穷。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不怕。”裴洹从身后环抱住她,将她娇软的身子压向自己,“无论日后还有多少风雨,我们夫妻俩都会一起面对,我不负你,你也不要负我。”
这人还真是时刻不忘提醒她。
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处,“不是我们俩,而是仨。”
他寒玉般瑰丽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失神,生平第一次与呆傻这两个字有所牵扯,“情儿,你是说……你有了我的骨肉?”
“是。”
她肯定地回着,满眼柔和。
“太好了!”他更是抱紧她,眼神灿若星辰,“这样你就更不会离开我了。”
这个傻子。
她心下失笑。
人生的路有很多条,有的甚至脱轨到穿越异世,但总有一条适合自己,哪怕一开始崎岖不平,走着走着也成了平顺之道。
这或许就是缘分天注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温暖有情 番外
……
侯府张灯结彩, 喜迎宾客。
苏听雪和裴洹在门口亲迎,听着来宾们的祝福声,今日是他们儿子的周岁宴, 永定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悉数到场。
秦氏抱着粉雕玉琢的幸哥儿, 享受着旁人的夸赞,有说这孩子长得像裴洹的, 有说长得像苏听雪的, 不管是像哪个, 所有人都料定他日后必是个如圭如璋的美男子。
赵氏和裴氏分坐左右,不时逗弄着孩子。
幸哥儿满月时,裴氏没有来, 不是她不想, 而是章氏病逝,她无法前来。
自打苏凝霜随李项被流放后,章氏就垮了, 垮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心理, 像是突然没了精力和心力,缠绵病榻数月撒手人寰。
与上次一样,苏春台照旧没来。
方伯锡的事不小,浮州衙门的人不少都牵涉其中,他因是闲职,又向来专心玩乐,那些事竟是半点也没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