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香阁内,非她一人,还有苏凝霜。
“母亲,我实在是无法,这才来找您。那簪子是舅祖母送给我的金钗礼,意义不比旁的首饰,若是找不到,我……”
“我再派些人去帮你找,你好好想想都去过哪?兴许是掉在什么地方。”裴氏打眼看到苏春台进来,仅是一瞥,未有任何只言片语。
苏春台步子挪了挪,她没有开口说话,他应是觉得不好就这么走,索性也跟着坐下来。
“我从昨日就未出过门,松香院里里外外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也未寻见,又怕被祖母问起,这才急了。”
“霜儿莫急。”他清了清嗓子,“你母亲自会替你作主。”
裴氏不置可否,却也不看他,问苏凝霜,“那你可有问过院里当差的人?”
“我私下问过了,没有人捡到。”苏凝霜眼眶微微泛着红,显然是分外的着急,“她们不敢有所隐瞒,必是实话实说。”
“大姑娘,不是还有二姑娘和三姑娘她们来过……”
“住口!谁让你说话的?”
她的丫鬟相思被她一喝,连忙低头认错。
裴氏端起茶杯,像是没有听到主仆俩的对话。
苏春台像是被晾在一边,有些坐立不安,试探着询问,“夫人,你看要不要找风儿和雪儿来问一问?”
他对着裴氏这个出身侯府的嫡妻,自来不敢像对旁的女子那样对待,不说是调情打趣,便是说话的语气都要斟酌,生怕露出轻浮之色。
而裴氏对他从未见过如其他女子那般,或是崇拜或是欣赏或是痴迷,有的只有严肃与认真,甚至是无视。
“霜姐儿这是怀疑自己的妹妹?”裴氏不看他,越过他对苏凝霜发问。
苏凝霜白了脸,看着快哭的样子,“母亲,我不敢,我万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怕是她们身边的下人无意间拾了去,一时忘记说……”
“说起来我身边的人也去过。”
“母亲!”苏凝霜更是面色凄惨,身体摇摇欲坠。
“行了,既是丢了东西,确实该好好查一查。”
裴氏吩咐下去,派人去请苏怜风和苏听雪。
……
苏听雪见过李项后,人被晒得有些晕乎,加上酒气未散,索性趴在榻上小憩了一会儿,直到垂柳将她唤醒,指了指来传话的玉清。
玉清是裴氏身边的大丫鬟,一应衣着打扮体面大方,看着不像个下人,倒像是什么人家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三姑娘可睡好了?”
她天生笑模样,说话间嘴两边的梨涡更明显,目光不由自主定在苏听雪红晕未散,如胭脂玉般美不胜收的脸上,暗道这位三姑娘的容色当真是倾城,自己身为女子都险些看迷了眼。
可惜了。
一是生母出身太过低贱,二是早早定下李家那门亲事,若不然兴许还能凭着这张天生丽质的脸,攀上更好的人家。
“玉清,你怎么来了?”
苏听雪仰着嫣色的脸,面上的惊讶不必装,已是实实在在。
裴氏是个事少的嫡母,自己图清静不说,也不爱折腾庶女们,一年到头也没什么事会来找她。
“夫人有事,请三姑娘过去说话。”
她心头一凛,面上乍现喜色,“母亲可是只让我一人过去?”
庶女谨小慎微的心思与做派,全流露在她的神情间,玉清也习以为常。
“大姑娘也在,夫人还请了二姑娘。”
她越发心紧了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上次她们三人都被请去,还是李家提亲的事。
玉清没有回答,只说,“三姑娘去了便知。”
看来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往镜子前一坐,立马捂着自己的脸,一副恼愤羞愧的样子,难为情地对玉清道:“玉清你先去,我要压压脸上的印子,怕是要费些工夫。”
玉清也看到她脸上枕着手睡弄出来的红印,思忖一会儿,说:“那奴婢先去给夫人回话。”
人一走,她娇羞的面色就冷了下来,“母亲很少召见我们,难道又出了什么大事?为何事先一点风声也没有?”
透过半开的雕花窗,风吹花瓣落,屋前除了那株白碧桃,还有打扫的钱婆子,钱婆子不时往里面看,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定。
真论起来,这人不是她的人。
内院之中打扫的下人,每人都有自己划定的区域,而钱婆子负责清理的地方,恰好包括她的住处,是以人虽常在她身边走动,却不归她管,更不是她的人。
“你仔细看看,屋子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低声交待垂柳。
垂柳被她凝重的神情吓到,半句话也没有问,迅速在屋子里查看了一遍,“姑娘,没什么不妥当的。”
她垂下眼皮,拉开妆台下面的抽屉,并不多的首饰都在,没有多也没有少,又走到衣柜前,打开来翻找着,看似想换身衣裳,实则是在查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或者是多什么东西。
这两类容易被人算计的地方都无异样,难道是她多心了?
一番收拾出门后,钱婆子已经不在。
地上的落英几乎不见,先前如残花织就的地毯也像是被人收起,她慢慢走到钱婆子刚刚所在的位置,顺着窗户往里面看。
美人榻博古架,还有榻前的桌几,以及桌几上的东西。
她猛地想到什么,快步朝屋内走去,直接拿起桌几上的笸箩,掀开还未完成的绣品,一支嵌红宝石蝶恋花的簪子赫然入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用心良苦 人心隔肚皮
……
苏怜风到了隐香阁,听闻是苏凝霜丢了簪子,自己这才被叫来问话,当下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和苏凝霜本就不对付,眼下逮着这样的好时机,还有苏春台和裴氏在,哪有不回击讽刺之理?
“大姐这是何意?你丢了东西把我找来,莫不是怀疑我这个当妹妹的贪图你那点东西,手脚不干不净?”
“二妹妹你莫生气,我这也是没法子,若找不到簪子,我如何向祖母交待?”苏凝霜急的都快哭了,问随后到来的玉清,“三妹妹呢?”
玉清说明情况后,恭敬地退到一边。
苏怜风一听苏听雪也会来,心里的恼气顺了些,却还是不够,剩余的不痛快终于找到出口,“三妹妹最是怠懒不知事,谁请她都是慢吞吞,姐妹之间没大没小也就罢了,母亲传唤她,她还敢如此行事,当真是不像话。”
“二妹妹你莫要怪三妹妹,她从小性子便是这样,你我姐妹之间合该相互体谅才是。”
苏凝霜话音才一落,苏听雪就到了。
她给裴氏和苏春台行过礼过,很是不自然地捂着自己的半边脸,“父亲母亲莫怪,女儿想了好几种法子也没能把脸上的印子散去。”
“三妹妹,章家舅祖母送给大姐的簪子丢了,可是你捡了去?”苏怜风不喜她蠢,更不喜她娇憨天真的做派,故意大声质问。
“大姐的簪子丢了?几时的事?”她看着半点也不知情,粉嫩嫩的脸上全是惊讶之色。
裴氏冷着脸,将她和苏怜风的神情做派尽收眼底,对苏凝霜道:“你也听到了,你两个妹妹都没有见过你那簪子。”
“母亲,前天晚上簪子还在,我这两日都没出门……”
那簪子非比寻常,说是章家已故的老夫人送给苏凝霜的金钗之礼,却意义不一般。
苏家三位姑娘,全都受过对方的金钗礼,轮到苏怜风时是一支普通的金簪,到了苏听雪时,也是一支没什么装点的金簪,比苏怜风的那支分量轻不少。
从这金钗礼的贵重程度来看,无一不表明那位舅祖母看中的孙媳人选是苏凝霜。可惜前年人不在了,章家当家的变成章氏的侄媳妇,对方更看好苏怜风,这才有苏家二女争一门亲的事。
她们争章家那门亲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府里上上下下谁人不知,无人不晓,苏怜风认定苏凝霜此举是冲着自己来的,也确实被恶心到,因为章家如今属意的人是她,她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些小动作。
她不是受委屈的性子,不等苏凝霜把话说完,立马就怼了回去,言语间极其的锐利,“大姐这是何意?非咬死自己从昨日就未出门,却丢了东西,偏偏还是舅祖母送的那一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的用心良苦!”
“我只是着急东西找不到,我没有旁的心思……”苏凝霜咬了咬唇,没再继续说下去,眼眶越发的红,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我在这里给你们赔个不是。”
苏听雪避开她的赔礼,娇怯地提议,“大姐许是记岔了,或许是落在外面了,要不你好好想想这几日都去过哪里,派人再仔细找找?”
“关心则乱,霜姐儿心太急,可能确实记不清几时丢的。”裴氏越过她们,透过轩窗远望,“这春风恼人,几丝几缕就能吹落花瓣满地,许是落在哪里,被花瓣盖住也未可知,我多派几人去帮你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