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说了。”裴氏冷笑着摆手,机会她给过了,这个庶女不珍惜,还执迷不悟,那她也无需再多费唇舌。
“以后我只看你怎么做,你也不要和我说你什么都没做,但凡雪姐儿的亲事有什么差池,我都算在你头上。”
“母亲,您不能……”
“我有什么不能的!”裴氏一拍桌子,薄怒而起,“姐妹之间,本该相亲相爱,你们却为了一己之私,争抢姐妹的亲事,此等无耻行径,天理难容!”
她的情绪太过激动,勾动着内心的悲愤。
当年她被疼爱的妹妹下药,还抢走亲事,那种痛苦险些要了她的命,时至今日想来,都觉得痛不欲生。
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让她碰上相似的事,且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一二后,对章氏道:“有劳母亲多教导霜姐儿,莫要让她做出那等丑事来,否则我们苏家容不下她。”
章氏一张老脸胀着,极其的难看,说羞愧也有,说难受也有,说复杂也有,那看向苏凝霜的目光,还有几分失望。
“霜姐儿,你还不快向你母亲认错,你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你根本没有要抢雪姐儿亲事的心思,对不对?”
苏凝霜掐着掌心,不回答。
裴氏冷哼一声,“母亲,您看到了吧,她这是铁了心!”
“母亲,您说祖母偏心,事事都向着我,您扪心自问,难道您就不偏心吗?您处处向着三妹妹,为了她不惜和章家断亲,您这么做将我和二妹妹置于何地?”
苏怜风被点名,不满地回怼,“大姐,你可真是有长姐风范,自己做错了事不认,居然敢指责母亲,还捎上我,我和三妹妹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上你这么个姐姐。”
“我说的都是事实,二妹妹,难道你没有怨言吗?”
“我没有。”
“你不敢说……”
“好了!”章氏的老脸更是臊得厉害,都不敢去看裴氏的脸色,“风姐儿,你这爱犯口舌的毛病应该改一改,还是多抄些书。”
又对苏凝霜道:“霜姐儿,你跟我回去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再来给你母亲赔礼认错。”
这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若论偏心,谁也不及她。
她对苏凝霜的袒护,已经到了看不见其他人的地步。
裴氏望着她们祖孙离去的背影,摇头叹气。
苏怜风也跟着告辞,只留下苏听雪。
苏听雪杏眼红肿着,泪水涟涟。
裴氏朝她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她乖巧地过来,听话地挨着坐下,目光中透着感激与亲近,让人很是心疼。
“雪姐儿,你放心,有母亲在,万不会让你的亲事被人抢了去。”
“母亲……”她轻唤着,声音又软又依赖,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微颤,积蓄在眼眶中的泪珠瞬间滚落。
裴氏见之,忽地想到多年前的自己,情绪一下子失控,起身抱住她。
“可怜的孩子,你怎么和我命一样……”
她心念微动,眼泪流得更汹,却忍着不哭出声来。
或许是她的情绪感染了裴氏,也或许是同命相怜的感触,让人悲从中来,裴氏的美目中渐渐泛起水光。
这一刻她们宛如亲母女。
庄嬷嬷在一旁抹眼泪,也为她们动容。
良久,她们才分开。
裴氏用帕子按完自己的眼角,又替苏听雪擦脸上的泪水,泪水擦之后,细嫩的皮肤更显水洗之后的通透。
白如玉,滑如脂,眉眼唇鼻无一处不精致,如星月似娇花,她不由惊艳又感慨,这般的好颜色,也难怪会招惹那些个是非。
旁人倒是罢了,她那个身份尊贵的侄子……
今日这一出,也不知是福是祸。
“雪姐儿,我瞧着霜姐儿怕是心不死,若不然我给你做主,让你和李家小子尽快完婚,也好绝了她的心思。”
这确实是个法子。
但时机不对。
苏听雪几乎不用思考,已经在心里否定,却装作考虑犹豫的样子,思量一二后,才小声回道:“母亲,让您费心了,我也想让大姐死心,可是李家伯母怕是不愿,我听李大哥说过,她很是看重李大哥的学业,不愿任何人任何事让李大哥分心。”
裴氏皱眉。
这点她也隐约感觉得到,那位未来的亲家一直对亲事不太满意,此等情形之下,若真把人嫁过去,更会被看轻。
转念一想,她又有几分欣慰。
“你能想到这些事,可见是个明白人,原先我还担心你性子太弱,以后恐有所受累,今日见你遇事不怕,也知道如何应对,我也就放心了。”
苏听雪听出她话里的真心,更是满眼的亲近。
……
浮萍欲寻根,飘零独戚戚。
问仙池的水有专门清理,花瓣与落叶从天而降,停留不过一日便会被打捞起,而滋生出的浮萍更是不绝,总有些许的漏网生机,点缀在微波中。
出了隐香阁后,苏听雪没有直接回屋,而是来到这水边,静默地伫立地好半天,才像是下定决心,朝汀兰阁走去。
绿竹漪漪,青气随风。
一层的门半开着,可见内里的情形。
裴洹在,陈垓也在。
陈垓看到她,自是意外。
她上前行礼,道:“今日之事,多谢侯爷出言相助。”
裴洹给陈垓递了一个眼神,后者识趣而又纳闷地退下。
风吹着大开雕花窗旁的轻纱,如雾如烟,撩动着人心,使之或是心绪波动,或是忐忑不安,皆是因人而异。
他几步欺近,凤眸紧盯着她,“你贸然前来,难道不怕被人看见?”
她摇头,又点头。
“侯爷帮了我,我应该来道谢。”
他闻言,一声低笑,微俯着颀长的身体,气息灼人,“你就不怕有人说你勾引我?”
她还是摇头,又点头。
“怕还是怕的。”
但应该没有人敢。
以这位侯爷的身份地位,苏府上下谁敢传是非。
裴洹又笑了。
这小骗子主动来找他,肯定不止是为了给他道歉,他往后退几步,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姿态随意老神在在。
“说罢,你是不是还有事?”
这都被看出来了。
那她索性也不绕弯子。
“在这个家里,也只有母亲对我好,侯爷,您能不能和我讲讲我母亲在侯府的事?”
“你是想知道她为何嫁到苏家?”
“是。”
裴洹身姿微斜,右腿一伸,以左手支着太阳穴,右手手指漫不经心地轻点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饶是略显散漫慵懒,却越发矜贵闲适。
他目光意味深长,嘴角微扬,诡谲一笑,“事关我侯府秘辛,你非我侯府中人,我如何能告之?”
秘辛?
那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想,或许就是嫡母分明对自己有怜惜之情,又刻意与她保持距离的原因。
“侯爷若是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过,我只是心疼母亲,她这些年来鲜少有开怀之时,好像有很多心事,看着让人难过。”
“这么看来你是个孝顺的。”
裴洹变化了一下坐姿,双腿交替,身体往右斜,“说起来,你也不算是外人,当叫我一声表哥才是。”
这位侯爷又发什么神经!
她垂下眼皮,试探着出声,“表哥?”
“你叫我什么,我没听清,再大声些。”
“表哥。”
又软又娇的声音,比三月的春风还要醉人。
裴洹终于满意,也就不逗她了。
“你且记住,以后只有我才是你表哥。”
这也要争?
苏听雪倒是无不可,反正在她心里,章华就是个败类。
当然,眼前之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记下了。”
她乖巧的模样,让裴洹心生愉悦,爽快地说起当年的事。
一刻钟后,她终于了解裴氏的过往,原来是被人背叛过,被人伤害过,所以心寒,所以心有防备。
难怪她当初有意亲近,对方却避之不及,而今她知道症结所在,以后在与之相处时,也能知道如何避忌,以及如何宽慰。
若不是裴洹,她可能永远也无法知晓这些事。
这般想着,觉得还是承了对方的情,于是福了福身。
“谢谢。”
不是客气的多谢,而真心实意的谢谢,语气很轻,却十分郑重,似水底冒出来的气泡,汩汩地搅动着一池春水。
裴洹凤眸眯起,幽幽地睨着她,从她的脸到她的身,再到她交握在一起的手上,只觉无一处不合自己的心意,仿若是为他而生,处处都迎合着他的喜好。
心更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既要还要 好一个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