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的。”
苏凝霜险些叫出声来。
她没有被休!
她宁愿死,也不可能被休弃,所以她死了,但天可怜见,她又活了。
这个三妹妹知道什么,老天让她重活一回,就是想让她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苏听雪从她的反应中,已知自己猜的应是差不离,往前走了一步,与她离得更近,直视着她的惊愕与心虚。
“大姐为何如此激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便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就像是大姐的那些梦。”
“三妹妹,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我想,还是你想?你梦里的我,在嫁进李家后肯定事事顺心,丈夫步步高升,我的身份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且夫妻恩爱儿女双全,你羡慕你嫉妒,所以你想取我而代之,我说的可对?”
这些都对!
她更加惊愕,不止是因为苏听雪猜对了,还因为苏听雪此时的模样,哪里还有过去的娇怯可怜,俨然和过去判若两人。
“三妹妹,你……”
“大姐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傻?”苏听雪抬起头来,透过桃叶的间隙望着天,如困兽在仰望着自由,“这些年我不想招人眼,不想惹麻烦,原以为能和你们好好做姐妹,没想到你们一个两个都不顾念血脉亲情,倒显得我是真的傻。”
不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果然人心隔肚皮,哪怕同姓苏,也终究都隔着一层,不是你算计我,就是我算计你。
这样的姐妹不要也罢。
半晌。
她视线落下,淡淡地睨着脸上明显带着惊疑之色的苏凝霜,“大姐得偿所愿,要不要我的祝福?”
“三妹妹,你……你不用……”
“也行,那我就不祝福了。”
走出去两步之后,她又回过头来,“我想我应该提醒你一句,你抢走的是亲事,不是我的人生。”
苏凝霜再次震惊,“你这是何意?”
“大姐是聪明人,自己慢慢想。”
她说完,还笑了一下。
一时艳色涌动着,在晴光与树影交错间,恍若坠入凡尘的仙子,纯净又娇美,如画的眉眼间全是不谙世事的灵动。
苏凝霜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
她渐行渐远,穿行于园子时,被陈垓堵住。
陈垓应是头回做这样的事,表情略有些不太自然,扔下一句“我家侯爷有请”的话,人很快就不见踪影。
该来的躲不掉,真正的大麻烦还在后头。
她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前往汀兰阁。
一层没有人,她稍加一思索,直接上二层,一眼就看到那站在窗边的人。
青色浮光的直缀,修长如翠竹,背手的姿态将威严与矜贵展露无遗,哪怕不看脸,也不难想象他的锦绣风华。
裴洹缓缓转身,凤眸幽幽。
“你把亲事让出去了?”
这人消息倒是灵通。
她“嗯”了一声。
“不是说非他不嫁?”
“此一时彼一时,人是会变的。”
已经打脸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半低着头,余光瞄到一旁的书桌,那笔架砚台映入眼帘时,一些不太好的回忆重新涌现,挡也挡不住。
倏地,裴洹到了她面前,如玉山倾来,吓了她一跳。
冷雪沉香的气息以及压迫感一齐倒向她,瞬间织出一张大网,牢牢地将她困住,她步步后退,直到抵住书桌。
“侯爷,我是和他退了亲,可我也不想给人做妾,否则我宁愿死。”
反正这位侯爷见过她豁出去的样子,她少不得要利用上,该吓唬就得吓唬。
细滑如凝脂的脸,还稍带着些许的稚气,娇娇弱弱的像盛开的梨花,嫩生生的招人眼,泛着淡淡的冷香,一无所觉地诱惑着人。
她的模样映在裴洹的凤眸中,宛如开出花来,说不清的相得益彰,道不明的暗香浮动,牵着他的身与心,勾动着无人知的贪婪。
“你心里可有怨,可有恨?”
怨?恨?
她扪心自问,自己又不是什么圣母,也付出了心血和感情,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怨恨。
“这是我的事。”
这小骗子还真是时刻不忘和他撇清。
裴洹眸色一暗,唇角却微扬起,俯耳凑近,“你若有怨恨,我可以替你出气,断了那李项的前程,让算计你的人到头来一场空,悔不当初,痛不欲生,岂不快活?”
这样的快活,要用什么来换?
身体吗?还是下半辈子?
她连忙摇头,“不必了,我也没那么怨恨他们。”
“为何?”
“我在决定和他退亲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与我无关,一个无关之人,我不会再在意,哪怕是怨和恨,那都是在为难自己。”
裴洹慢慢直起身体,气息随之撤离的同时,目光却更加紧密地看着她,如打量,如审视,更像是探究。
这女子有着过人的见识,还有着如此的心胸和豁达,委实不像一个从小养在深闺中的人,比之许多行走在外的男子,亦不知胜出多少。
“苏听雪,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要啊。
她不会让这位侯爷更感兴趣了吧?
“侯爷,我就是个不想做妾,只想当主母的俗人。”
裴洹闻言,瞳仁先是一缩,尔后一展,低笑一声,再次欺近她,“我就喜欢俗人。”
神经病!
她暗啐。
不等她反驳他,他颀长的身体已经紧贴着她,迫使她只能不停地往后仰,最终的结果是快被人压到桌上。
如此近的距离,她自是感觉到他人面兽身的变化,“侯爷,您说过不会强迫我……”
他大拇指一点,堵住她未说完的话,情不自禁地摩挲着,眼神暗得吓人,“我不强迫你,我让你选,你是用手还是……用嘴?”
这个变态!
她想也未想,张口狠狠咬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好色之徒 他是土狗。
……
裴洹吃痛, 却是眉头也未皱一下。
凤眸之中的少女,宛如受到惊吓的小兽,死死地咬住来犯的猎人不放。
她咬的太过用力, 一开始还是愤怒, 恨不得咬断他的手,咬着咬着情绪生变, 更像是在发泄自己心中的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 她牙都酸了, 这才松口。
一室的静谧,沉默漫延。
她出了一口恶气,理智渐渐回笼, 垂下的视线中, 男人的大拇指上的咬痕极深,牙印清楚,已见血丝。
倏地, 一颗心忐忑起来,七上八下的, 跳得极其的厉害,一声接着一声,如同小人打鼓,也像是小鬼踏舞,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继续低头,思量着如何收场。
“可解气了?”
裴洹竖起被咬的大拇指,左看右看,似是在欣赏她的齿印。
这女子好狠的心。
若是让她用嘴,她是不是要把他给咬废了?
他的平静, 让她不仅没有松气,反而更是不安。
她心思几转,先发制人,当下哭出声来,又想到他上回说过的话,不敢哭得太厉害,怕勾起他想欺负她的恶趣味。
“你们都欺负我,不给我活路……”
“你把我咬成这样,倒还委屈了?”
听他的语气,好像有些无奈,并不怎么生气。
思及此,她扇动着被泪水打湿的长睫,颤颤地掀起眼皮,怯怯地瞟他,但见他眼底似有一丝笑意,仿佛见了鬼,却也能看出来,他好像没有怒火。
“您上些药,再包起来,就说不小心伤到了。”
“那你这里,用的是什么借口?”
他说着,手指从她脖子那朵布桃花上划过。
她又受惊,身体往后仰,“我说长了个疖子。”
“疖子?”
裴洹低低笑出声来,“倒是个好说辞。”
他应是想到什么,更加愉悦,慢慢将自己的身体撤离。
她逮着机会,提裙就跑。
一口气跑到问仙池对面,这才放缓脚步,那种被阴湿之物盯上的感觉,让她鬼使神差般往水对面看去。
大开的雕花窗后,长身玉立的男人正遥遥地望着她,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她竟然感觉他在笑。
太可怕了。
……
将近自己的住处,不意外看到满面焦急的苏怜风。
苏怜打眼看到人,怒气冲冲地赶上前,一开口就是训斥,“苏听雪,你怎么这么蠢,定了两年亲事,你居然能让人抢了!”
很显然,与李家定亲之人易主的事已经传开。
苏凝霜好容易把亲事抢过去,自是恨不得立马昭告所有人,怕是一刻也等不及,生怕迟一步她会就反悔。
若是搁在从前,面对苏怜风的发怒,她大抵是要认下那个蠢字,还要赔着不是,贬低自己和弱化自己,以求能息事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