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道:“祖母的那些东西一半留给承礼,一半给你做嫁妆,日后定要让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我不想嫁人,我想陪着祖母。祖母,我心里还是很不安,事后母亲赏了一支外祖母为她进宫面圣时戴过的簪子给三妹妹,也不知是何意?”
“她没有生养,许是年纪大了,想法也多了。你放心好了,她再是看重雪姐儿,也不会记在自己名下,雪姐儿有个那样的生母,她丢不起这个人,侯府那边也不会同意。”
侯府!
苏凝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无意识地揪紧章氏的衣襟,直把那锦绸的料子给抓得皱皱巴巴,失了原有的体统。
章氏以为她还在担心,又安慰道:“大姐儿莫要忧心,有祖母在,谁也越不过你。”
便是那位出身高贵的儿媳真要记个孩子在自己名下,那也该是霜姐儿!
“祖母……”她似是很感动,泪水涌了出来。
半炷香后,祖孙俩终于出了亭子。
她们一道抄写佛经,一道吃饭,等章氏睡下后,她出了松香院的正屋。
华灯朦胧映夜色,浸染着她原本的端庄贤淑,渐渐腐化成阴沉恨意。
“大姑娘,您真的要把亲事让给二姑娘?”相思忍了这许久,好容易没了别人,自然是不问不快。
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岂不是便宜二姑娘了?”
便宜?
她心下冷笑。
苏听雪才是那个占便宜的人!
不会有人知道,昨夜她不是做了一个噩梦,而是从噩梦中醒来。
这辈子她再也不想嫁进章家,再也不想被表哥埋怨半辈子,听他白天嫌她坏了他的好事,听他夜里唤别人的名字!
李家那门亲事应该是她的,她要成为举人娘子、探花娘子,再到两江总督夫人!
“姑娘。”相思左右看去,见四下无人,小声道:“钱婆子来过了,她说她确实把东西放进去了,不知为何变成了一支红梅?”
“那个老货!”她面色阴冷,“怕是表面上应承我们,实则阳奉阴违。”
“姑娘的意思是,今日这一出是她和三姑娘串通好的?”相思不太相信,不由问她,仔细思量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奴婢瞧着不像,她说的真真的,不像是诓人的样子。”
“一个奴才而已,她不足为惧,倒是我那三妹妹……”她随手折下一支桃花,先是闻了闻,紧接着面色一变扔在地上,再狠狠地碾碎,“看来我们都小瞧苏听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带刺红梅 这才是三姑娘的真面目!
……
夜风扫繁花,花落知多少。
苏听雪没骨头似的倚在贵妃榻上,把玩着掌心上的一捧花瓣。
若是平日里,钱婆子只会暗想着这位三姑娘成日里不想什么事,当真是白瞎了一张祸水般的脸,但此时却是心虚不安。
她被垂柳叫来已有一刻钟之长,苏听雪一直不理睬她,任凭她说破了嘴皮,也没给她一个眼色。
“三姑娘,奴婢该说的都说了,这事真不怪奴婢,奴婢就是老远看到你好像捡了什么东西,不经意提了那么一嘴,谁知道相思姑娘当了真,非要拉着奴婢去见夫人,夫人面前奴婢又不好扯谎,只能实话实说。”
“到这个时候,你还这里诓人,是打量着三姑娘好欺负不成?”垂柳忍着怒火,狠狠地瞪着她。
她还委屈起来,“垂柳姑娘,你想让我说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
苏听雪终于看了她一眼,眼神极淡,“今日之事,你知我知,指使你的人也知道。”
“三姑娘……”
“你不必否认,只要你实话实说,我不会追究你。”
“奴婢真的没有……”
苏听雪一点点地吹飞掌中的花瓣,美目中的水光在花瓣雨中渐冷,不等她争辩完,随手拿起笸箩里的剪子扔了过去。
她大惊失色,慌忙躲开后跪在地上。
“我再说一遍,你做了什么,你知我知,若你再敢否认,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打杀了?”
“三姑娘息怒,奴婢……奴婢……”
她实在是后怕不已,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平日里看着软弱好性的三姑娘,发起狠来竟是这般模样。
惊惧之余,又是后悔,又是为难。
这让她如何是好?
“说!”
苏听雪接过垂柳捡回来的剪子,冷冷地看着她。
她不敢抬头,却还不死心,“三姑娘,奴婢真的不知……”
剪子再次飞出去,这次她没有那么幸运完全躲开,被砸中了肩膀,好在不是尖的那一头,顶多会落下些许青紫而已,却让她吓破了胆。
这个三姑娘原来是个疯子!
她还以为是个好性的,没想到比大姑娘二姑娘都要可怕,她怎么就这么没眼力,愣是没看出半点端倪。
“再不说的话,你也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奴婢……奴婢说……是,是大姑娘……她身边的相思找到奴婢,奴婢的小儿子要娶妻,实在拿不出银子来……奴婢一时鬼迷心窍,三姑娘,求您饶奴婢这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还真是苏凝霜!
苏听雪心下冷笑。
好半天她都没说话,吓得钱婆子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好不胆战心惊,战战兢兢地半掀起眼皮,但见那往日最是娇软无害的美人,此时艳绝冰冷,好比寒冬腊月里盛开的带刺红梅。
这……这才是三姑娘的真面目!
“三姑娘,您说了,只要奴婢实话实说,您就不会追究……”
“我说话自然算话,你找个机会告诉相思,就说那簪子被垂柳给昧下了,我确实是不知情。”
“她们会信吗?”
“你照我说的去做即可。”
“是。”
“她们此事不成,见我没有处置你,必然还会再找你,到时候你可知该怎么做?”
“奴婢明白,到时候她们来找奴婢,奴婢一定会告知三姑娘您。”
“下去吧。”
“还不快走!”垂柳催她。
她软着腿爬起来,被垂柳推搡着往外走。
垂柳送人回来后,不解地问苏听雪,“大姑娘自来和二姑娘相争,那簪子事关与章家的亲事,她若真要算计,那也是冲着二姑娘去,为何会扯上姑娘?”
“一石二鸟之计罢了。”
苏听雪走到窗前,神情如晦。
如果她真被算计进去,那么很大可能不会怀疑是苏凝霜做的,而会将矛头对向苏怜风。反之苏怜风也会当她是故意为之,势必对她不依不饶。
到时候她和苏怜风菜鸡互啄,苏凝霜只管渔翁得利。
好一出一箭双雕!
看来她那位好大姐的梦里,还真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垂柳恨道,“钱妈妈那个老货还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她怕是忘了前年她孙子重病,偷偷躲着抹眼泪,是姑娘您知道后拿了三两银子给她。”
“只能说我那位大姐给她的好处更多。”
利益动人心,当时她虽有同情心,却也有自己的私心,想着在人困难时施些好处,或许能收拢一个得用之人。
内宅生存不易,她无依无靠的,自然要处处为自己打算。
如今事情已过,她也没有证据,当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是要反击,也不能太过心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靠山山倒,靠人不如靠己。”她拍了拍手,斗气油生,“看来我不能偷懒了。”
……
春夜本应困意浓,却有人心自清醒,烛火和垂柳陪伴着她,一直奋战到后半夜,停笔之后她长松一口气,“总算是写完了。”
她揉着脖颈起身,不甚雅观地活动几下四肢。
垂柳心疼她的辛苦,忙给她捏脖子按肩,好一通舒缓。
一夜无话,主仆俩第二天用过早饭后就准备出门,先是到隐香阁知会了一声,找了个买绣线的借口,让玉清代为转达。
裴氏不太和庶女们亲近,但凡有事皆由下人传话即可。
她们从侧出门,未用府上的马车。
府中上下都知苏听雪这个庶女不受宠,却是个小心懂事的,平日里轻易不招惹是非,更不会麻烦人,便是这姑娘家用车一事,她都是能省就省,但只有她和垂柳知道,她不用府里的车,不是不想麻烦人,而是图自己行事方便。
戴上重纱的帏帽后,旁人仅能瞧出是个妙龄的少女,很难窥见她的长相,如此一来更是隐于人群。
出了苏府走出去不到两里路,是整个浮州城最为繁华之地,一道拱桥架起清河两岸,岸边飞檐翘角幌旗招摇。
走过那名为文胜的拱桥,她们进了一家绣铺,绣铺经营成衣绣品还有各类针线,女掌柜名为锦娘,打眼看到她们进来,立马上前热情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