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看也不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过去,冷着脸去见章氏。
章氏心惊于这样的阵仗,忙问发生何事。
“母亲稍等,等人齐了再说。”
裴氏说的人齐,不止是苏凝霜要到场,还有苏听雪。
苏听雪一看这场景,瞬间猜到大概是什么事,却装作一无所知,懵懂茫然地模样,乖巧地行礼。
“人都来了,那就开始罢。”
裴氏话音一落,玉清立马上前,把自己看到如愿鬼鬼祟祟交了一封信给被带来的婆子,自己又是如何觉得不对,才跟着那婆子出府,一路跟到对方去了章府。
“奴婢见出来的人是表公子,当下也顾不得多想,生怕大姑娘一时糊涂,做出与人私相授受之事,冲过去把信给夺了过来。”
那信被摆到章氏面前。
章氏拧着眉心,目光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苏凝霜,“霜姐儿,这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在给苏凝霜翻盘的机会。
人赃俱获,由不得人狡辩,苏凝霜不会傻到这个时候还不认,认得倒是很痛快,“祖母,母亲,是我多事。我担心三妹妹,怕她坏了名声,日后婚事不顺,便写信给表哥,求他无论如何都要对三妹妹负责。”
一个求字,还真是彰显出她的一片苦心。
苏听雪都快听吐了。
“大姐,你好歹毒的心思!”她的泪水夺眶而出,人也跟着摇摇欲坠,“你明知表哥诬我清白,还非要让他对我负责,你这不是为我好,你这是想要我的命!”
“我没有!三妹妹,你真是冤枉我了,我是真的想帮你。我将要嫁给李公子,我不忍你的亲事还未定,表哥心悦于你,章家又是我们的舅祖家,你嫁过去他必会好好疼你,章家上下也会待你好,你……”
“够了!”裴氏胸口急剧地起伏着,冷冷地睨着苏凝霜,“你分明梦到自己嫁到章家后过得很不好,还说什么是为雪姐儿好,依我看,你是恨不得她死!”
“哪里就是……”
章氏的话还没说完,也被打断,
“母亲是想说霜姐儿没有这样的心思,她是真的为雪姐儿好,这话母亲自己信吗?”裴氏的声音也很冷,听着都像是含着冰渣子。
当年她被人抢走亲事,那个口口声声唤她四姐,平日里与她亲亲热热五妹妹来劝她,说她不能生养,还不如嫁给年长的高官做填房,话里话外都是为她好。
这样的恶心之人居然让她遇到了两个!
一时之间,她看向苏凝霜的眼神充满了厌恶,“这几日我一直在想,我那些东西被人惦记着,也是时候考虑记个孩子在名下,你是长女,往常瞧着也是个懂事的,万没想到竟有如此之歹毒的心肠,枉我还以为你是个好的。”
苏凝霜大恨,又大急,“母亲,我……”
“你这个样子,让我想到了我的五妹妹。”
她这话是在点章氏。
侯府的那些事,旁人或许半点风声也没听过,章氏却是隐约知道一些,闻言心头一凛,同时也一凉。
“霜姐儿就是一时想岔……”
“母亲,您不必替她辩解,她性子已歪,我很是失望。”她缓缓站起来,如同宣告一般,掷地有声,“从今往后她的事我不会再管,您老人家多担待。”
章氏心更凉了。
“她也是苏家的姑娘,你是她的嫡母,你怎能……”
“我管不了她,她连自己的妹妹都害,我还怎么管她?”她走到苏听雪面前,冰冷的目光稍霁,不自觉柔和了许多,“雪姐儿,我们走。”
她们一前一后往外走,眼看着就要出去,苏凝霜突然大喊一声,“母亲!”
又低吼道:“您说祖母偏心,难道您就不偏心吗?你事事向着三妹妹,为了给三妹妹撑腰,这才打压于我,您诬蔑我的品性,不就是想踩着我,以借此抬举三妹妹,您想把三妹妹记在名下,委实不必绕这么大的弯子,您不为苏家着想,也当为侯府想想,侯爷还在府上,您敢问一问他,他可同意您这么看好三妹妹?”
这是威胁!
裴氏被气笑了。
她也真的笑出了声,笑不及眼底,“母亲,您听听,她居然敢这么质疑我,可见其心之左。”
章氏也被惊到了,人已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霜姐儿,你怎么能这么和你母亲说话,还不快向你母亲道歉!”
“祖母,我没有说错,母亲想抬举三妹妹,为了促成此事,势必要贬低我和大哥还有二妹妹,若不然这事必不能成。”
“这……”章氏惊疑起来,“文君,你……”
“祖母,您不能听大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听雪一口开,苏凝霜就像是抓住她的尾巴一样,整个人都诡异地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截话,“三妹妹,你急什么?你讨好母亲,不就是想被母亲记在名下,可你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在害她,她若真认了你,如何向侯府交待,如何向侯爷交待,侯爷就在府上,不如我们问问他的想法?”
又对章氏道:“祖母,要不我们请侯爷过来,他断案无数,想来也最识人心,让他来说句公道话,我和三妹妹之间,到底孰对孰错?”
请那个混蛋来评理,他肯定会借题发挥,以便能更好的拿捏她?
苏听雪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祖母,母亲,这是我们苏家的家务事,还是不要劳烦侯爷为好。”
“三妹妹,你是怕了,还是心虚了?”
苏凝霜私心想着,以那位侯爷对女色的厌恶,还有他的身份地位,肯定不会同意侯府有一个生母是贱籍,自己又名声有损的记名嫡出外孙女。
苏家三位姑娘中,她的出身最简单干净,二妹妹虽然无错,却还有生母在,又有同胞的兄长,不宜被记名,兄妹几人中她才是合适的人选。
便是嫡母本人,也不得不听从侯府之主的决定。
她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当下跪在地上,“祖母,求您给孙女一个公道。”
章氏心疼她,也不愿她被人误解,更怕裴氏真的不管她,于是把心一狠,向儿媳施压,“文君,这事非同小可,要不请侯爷过来一趟?”
裴氏原打算等裴洹走后,再来一个先斩后奏,如今倒是被架起来,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
苏听雪知她的为难,道:“母亲,我能得您教导,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我已经心满意足,您莫要为了我,而让自己难做。”
言之下意,她没有必要认什么嫡子女。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柔和而欣慰,另一个乞求中透着心疼之色。
她被那盈水可怜的目光所动,想着虽不在自己计划之内,却或可一试,若成便是最好,若不成她便歇了心思。
思及此,终于下定决心,“也好,那就让侯爷来做个见证。”
苏听雪却是心道完了。
自己是不是又要落在那狗男人手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精心打扮 色诱他。
……
庄嬷嬷去的快, 来的却不快。
气氛古怪而沉默,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所有人都在等, 等她将裴洹给请过来, 来做个见证,或者是来做决定。
近半个时辰后, 她终于回来。
众人往她身后看去, 空无一人, 只有漆黑湿意的夜色。
她虽未把人请来,却带来裴洹的话。
“侯爷说,苏家内宅之事, 包括子女婚嫁, 应由我家夫人做主,他一则是后辈,二则是男子, 若是插手,岂不是贻笑大方?至于我家夫人想记个子女在名下, 那更是全凭我家夫人喜好,他身为侄子,也盼着我家夫人诸事顺遂。”
这话说的实在是漂亮又得体,从她说话时的神情便能看出,她对此有多满意,满意于裴洹对裴氏的抬举与看重。
裴氏也很欣慰,欣慰娘家侄子给自己的体面。
便是苏听雪都松了一口气,心想着只要那位侯爷明面上愿意给嫡母面子,那事情便有周旋的余地。
唯有章氏和苏凝霜,皆是无比的失望。
苏凝霜掐着掌心, 暗恨。
恨哪怕是重活一世,自己什么也没有做,裴洹还是半点也没有留意过她,更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难道就因为她长相不如人吗?
她盯着苏听雪那张欺雪赛霜般的绝色小脸,越看越觉得不舒服,掐着的掌心却慢慢地松开,不无庆幸地想着,幸好自己得天眷顾,这一世终将和上辈子不同。
“母亲,霜姐儿是你养大的,她有自己的心思,主意也颇正,亲事都是越过我定下的,她的事我管不着,实在是无能为力,以后就劳烦您老人家多操心。”
裴氏的话客气又委婉,意思却是很明确。
章氏气苦,拼命地给苏凝霜使眼色,“霜姐儿自来懂事,或许有思虑不周之处,你应多体谅才是,哪能和她一个孩子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