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忘了？
叶邵桉的注意力再次被他这声近乎低喃的回应拉过去，“那你还记得你昨晚做了什么吗？”
谢翊忱看她一眼，没说话。
她收回视线，想起他昨晚的糊涂样儿，却不禁自顾向上扯开一点嘴角。
“我应该，没做什么丢脸的事吧？。”他终于说出了刚才的沉默里隐含的心底话。
“你刚才站门口，是因为昨晚，不好意思？”叶邵桉转着眸子左右乱看街上的风景，故意答非所问。
“我记得…没有。”他的脸上浮出有些迟疑的神情，移眸看她眼色，过后又补充，“我平时很少喝，也不会喝那么多。”
像是在解释。
叶邵桉微微耸肩，没有继续接他的话。
路过的计程车快要驶近时，谢翊忱伸手拦了拦，替她拉开车门，让她先坐进去。
到了医院，挂了号，接种门诊人不多，等了三个人轮到谢翊忱。
医生得知他喝了酒，再三叮嘱过后不要饮酒，又在走廊长椅坐着等观察了半小时，无不良反应才放他离开。
“你饿不饿？”临走出大门，谢翊忱问。
叶邵桉想了想，点点头，“在附近看看吧。”
沿路看见一家面馆，她主动推门走进去，找了一处位置落座。
之前两个人确定关系那段时间，一起出来吃饭，只要有位置，谢翊忱大多都会选择坐在她身侧。等餐和刚吃饱时两个人谁也都不看手机，就坐着说话。
这会儿他往对面坐下，两人各点了一碗面，叶邵桉故意拿起手机看，他便端着杯子低头喝水。
后来吃完离开面馆，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走。叶邵桉没说打车回去的事，谢翊忱也没提。
路过几家店、又路过一片社区运动场。
热闹的潮声融在凉意扑袭的夜里，篮球场飞来一个篮球，眼看要与他们擦身。
叶邵桉往后侧退了一步，躲过篮球。
外侧的谢翊忱随手挡下，便听对面向场外跑来的青年朝他们喊道：“对不起啊！能不能麻烦帮忙扔回来。”
篮球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落到对方手中。
“谢谢啊。”
叶邵桉注意到他刚才接球的时候用的是受伤的右手，思忖片刻，终是启唇问出了揣了一天的怀疑担心：“你昨晚回去和你二哥打架了？”
彼时二人对话的语气便剑拔弩张，这让她不免担心他回去后和谢竘忻见了面的情况。
谢翊忱目露迟疑，却又低头不语，若有所思。
她便继续问：“你的手，怎么回事？”
“不小心划到了。”
含糊其辞的回答再次避开了主因，闻言，叶邵桉噤下声，向前迈开的步子加快了些。
远离了居民住宅区的喧闹，种着乔木的林道稍显昏暗。
谢翊忱追上她，拉住她，站到她面前。
“邵桉，我们好好聊聊。”他的语气近乎恳求。
“我二哥私下里和你见过面，对吗？”
“那又怎么样？”
“你和我说分手，是因为他说的话？”
事已至此，叶邵桉也猜到他了解了自己与谢竘忻碰面的经过。
谢翊忱深深凝望着她，眼底悲切，“无论他说了什么，你都应该来问问我……”
“是。但不完全是。”叶邵桉截住了他的话。
“你不要再用喜欢我二哥当成和我分手的借口了。我看得出来。”
如果是九年前的他，也许会相信她的托辞，以为她喜欢他二哥，但是现在他看得出来她心里有他。
“我们和好行吗？”
叶邵桉摇摇头，“谢翊忱，你还记得那天搬家我问你该吃什么吗？你为什么那么相信你点的食物我会满意呢？你有没有想过，那天我让你替我决定吃什么，事后如果不合我心意，我会怪你。同样的，你现在如果因为我放弃你在国外的工作，以后你后悔了，你会怪我。”
那天，谢竘忻一见她，便开门见山，问：你和他以后什么打算？
她一开始不确定谢竘忻什么意思，只浅浅一笑：我们……
谢竘忻便说：他之后还要回US，你们是准备异国，还是你和他一起去？还是……我话说得难听一些，随便谈谈一两个月？
随后，他又继而道出了原委。
谢翊忱这次回国并不是一般的毕业回国，去年他因为脑科学交叉心理研究的一项重大发现，被破例转升研究员负责项目研究，目前的实验室在国外，工作也在国外。
这次虽说是打着休假的名义回来，但术业不可废，主要任务还是需要参加各大学术交流会议和项目招生，即使额外算上疗养院的工作，也只能在国内待四个月。
此外，他所供职的学校已经决定录用他进入终身轨道制考核程序，只要三年后考核通过便可直接转升为副教授终身教职。
谢竘忻希望她可以劝劝他。
她之前并不是没有想过他会离开。他不是第一个离开的人，未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学过面对分别。
只是从未想过自己会那么难受。
那天搬家，他在和她通电话，她望着窗外，却感到了思念的情绪在蔓延。
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已经如此依赖他，且开始有些无可救药的趋势。
那么之后异地异国呢？
与其越陷越深，不如早点分开，说再见。
谢翊忱听了她的话，似乎也被横在彼此中间的现实给摄住了神，沉默了一会儿，“你不会怪我。也不会有那样的问题。”
“那如果你二哥没有找我，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呢？”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却知道了答案。“准备等你决定了再告诉我？！”
“你希望我和你异地？还是希望我陪你去国外？”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句一句问，眼里泛起水光，说到最后她却反而释然地笑了，“所以，我们之间没有结果。”
她迈开步子，正要绕过他，又被谢翊忱拉住。
“邵桉，你听我说。我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不是要替你做任何决定。我不想你多虑，你也不需要考虑那些。你可以待在你想待的任何地方，你不用来，我会自己到你身边去。我们之间不应该就这样。”
“可是我不需要你义无反顾的，抛下一切的，到我身边来！”
被坚定的奔赴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但是正因如此，如果让另一个人变得不幸，那会更加悲哀。
“我承担不起你的人生。”
“你问我为什么确信我替你决定吃什么你会满意，那你为什么就确信我之后的选择不是我最想要的，最好的呢？那是我自己的人生，不需要你承担。”
“那不一样。”
她轻声说着，上前抱住他，把头搁到他肩上，“谢翊忱，我爱你。很爱，很爱你。但是我的爱不够丰盈，我只能更爱我自己，没法像你爱我那样去爱你。一想到这，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你，去爱你。时间长了，我们会淡的。”
“不会。”环在她身上的臂弯再次收紧，谢翊忱低头埋到叶邵桉耳边，“我会证明。我会尽快处理好一切，最迟只要再一年，我会回来。”
叶邵桉却依旧继续说：“我发现我好像逐渐要失去自我了，我其实比谁都要自私，希望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所以，哪怕只是短暂的分开，我都不乐意。我没法想象再继续下去，我会变成什么我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那会困住我，那实在太恐怖了。我担心我们没法永远在一起，因为距离、时间、未来。我没法想象之后我们不在一起了，我该怎么说服自己忘记你、不要再想你。我甚至担心，有一天我比你不喜欢我先不喜欢你。”
路边时而弛过的车子车灯掠过乔树，掠着放下拥抱恋人的双手与依然俯弯紧贴拥住恋人的另一道背影，一闪而过。
“那就等到你不喜欢我再说。”
耳边轻哄声哀切，她望着天空的眼里晶莹打转闪烁，“我没有那么勇敢，能够坚定的和你去奔赴未来，等那一天，这对你不公平。我要对我自己负责，所以，如果你现在爱我，就让我好受一些，放开我吧。”
缱绻不舍的男性气息覆裹在周身。
良久的沉吟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
谢翊忱松开了手，暗哑声音深切：“好。你不用等，我一个人等就行。等到时候看看吧。但是我一定会回来见你。”
说着又强调，“那也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也不用再替我多虑，不能再干预了。”
拉开距离，叶邵桉抹掉眼泪，“等你回来再说吧。”
随即脸上故意扬起一道明媚的笑，“说不定，在这期间我会喜欢上别人呢。所以你也要好好考虑，不要为了我的变数，放弃你原本的一切。”
断断续续的车流中，亮着空车的计程车由远及近，钻进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