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邵桉的英文听力还可以,除了两三个专业名词,基本能理解语意,听着像是在说什么会议的论文,他回复说稍后会查看邮件,便推测大概是一些审稿方面的话题。
公共场合在所难免,她也并不是有意偷听,只是平时基本不会听到他与别人聊工作上的内容,这会儿看见这场景,不免觉得有些神奇,自然也就多关注了一些。
说起来,其他人或多或少都透露过自己目前的工作,比如曾哲季好像是签约摄影师……可谢翊忱除了专业和学历,其余的她一无所知。
叶邵桉默默啃完一只凤爪,就着勺子喝了几口银耳雪梨汤,又动手切那份班尼蛋。
眼见他睫毛颤动,好似编辑完了邮件,她又率先在他抬起眸前,收回了有意无意游移过去的流眄。
正巧齐谣三人来到餐厅,赵飞向他们打招呼,她转头对着三人笑了笑。
谢翊忱放下手机,随手示意,才又拿起筷子夹了另一份她给他留下的红米肠。
赵飞拉开椅子在一旁坐下,与其余两人商量着点了一些早餐,叶邵桉正愁点的东西吃不完,遂邀请他们一起先吃点垫垫肚子。
几人边吃边聊着之后的安排——曾哲季今天打算到附近的后山上采风,之前就约好了八点出发。
据经常去爬山的谢翊忱说,清晨薄雾散去时,可以在那里看见非常漂亮的丁达尔光。
赵飞当成减肥,昨晚就曾建议叶邵桉一起去。
彼时她人兴致缺缺,只随口敷衍说:再看吧。
随缘。
第二天能起得来就去,起不来就不去了。
这会儿她提前出现在这里,倒像是应了昨天那句话。
赵飞就再次鼓动,“谢翊忱都说你运动少,正好你跟我们一起去运动运动。”
叶邵桉耳根子软,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基本听不得别人的好意游说,拒绝不成,便答应了。
“我们可以一起去吗?”邻桌的杜铃珠突然插话。“我们刚来一直不知道去哪里玩呢。”
见几人面面相觑,她又将目光投向了叶邵桉,“你和我哥是同学,应该不会介意吧。”
叶邵桉听出了一点深意,涩然淡笑,“我介意什么?”
杜铃珠善解人意般无辜微耸了下肩膀,“我就是怕你介意啊。我哥这人不会说话,也不会讨女孩子欢心,但是怎么说你们也都是同学。可以吗?”
问她干嘛?她又做不了决定。叶邵桉无语,余光偷瞄谢翊忱一眼。
谢翊忱接了茬,“想去自己带好饮用水和需要的物品。”
“没问题。”
就这样,叶邵桉回了民宿换了一身运动装,集合之后,一行人与纪成周和杜铃珠,加上同样极为熟悉地形的本地人小陈和阿青陪同,一道爬起了山。
别看这山不高,需要的力气却不少,刚爬了一半,叶邵桉就产生了回去躺床上的念头。
她原想放声大喊一声,可杜铃珠一路上都在哀嚎,生生消磨了她所有的情绪,只剩满耳的茧子和一身心如死灰的平淡。
而每次只要杜铃珠一喊累,纪成周都会凑到她身旁,对她关怀备至。
曾哲季为了出片,常常要在一处逗留许久,谢翊忱都会顺便让所有人在原地歇脚休息,她也一直在叫苦连天。
让纪成周帮忙拍了几张美照后,好似彻底失去了新鲜感,又吵嚷着肚子不舒服要下山。
一开始纪成周还会安慰她再坚持一下,可谢翊忱只看了她一眼,转头又继续和曾哲季讨论下一个点,他人戴着太阳镜,看不见眼里的情绪,好像也看不见杜铃珠这个人。后来更是仿佛听不见一般。
没办法,最后是纪成周主动提出他们先回去。
谢翊忱扫了他们一眼,让同行的小陈先陪两人下山。
拍完这一处,继续往另一处行进,谢翊忱转头看见后头倚在一块大石头边上蔫蔫的叶邵桉,便让阿青带着曾哲季等人先往前走。
叶邵桉虽然觉得累,但是好在还能承受,听闻要往前走,抱着水瓶默默站起跟在后头。
谢翊忱见状,也没有再太担心她。
手机来了一条信息,他站在原地点开查看。
突然感觉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异物,叶邵桉低头一看,是一小节青黑色的软体。
“啊!!!”
她瞬间失声惊叫,仓皇拔腿朝着前面谢翊忱的方向跑。
闻声回头的谢翊忱连忙伸手扶住她,她顺势扒着谢翊忱的胳膊躲到他身后,皱着一张表情连连哭诉,“蛇,蛇!”
谢翊忱望向她指的方向,那里长着一片杂乱的荒草。
脚刚往前稍走了一小步,整个人却被衣角的力给牵绊住。
“没事儿。”他放轻了声调,朝身后的人儿宽慰。“我去看看。”
“呜谢翊忱你别过去!”她带着哭腔劝阻,可是手里的衣角却不受控制,一点一点滑出掌心,她连忙朝着他的背影大喊,“你别过去!你要是过去我就不管你了,我真的不管你了!”
话虽如此,但是双脚却像是扎了根的树,伫在原地未能移动分毫。
脑子里胡乱闪过几个念头,可无论怎么样,她还是做不到丢下他一个人,自己跑路。
只见高大的人影在视线里渐渐走远,又在距离她所说的杂草一步之前停了下来,回头对她宽慰一笑,说:“那是黄鳝。”
黄鳝?
她刚才没有仔细看,此时半信半疑。
“山上会有黄鳝吗?”
“这里生态好,下边有一条小溪,估计就是从那里爬上来的,然后死了。”谢翊忱给她解释,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佐证这个观点,又补充。“我经常来爬山,从来没有在这里看见过蛇。”
难怪说与自然共生,与生态共处?
“而且蛇其实比较胆小,有些蛇没有毒性的,一般也不会主动攻击人。”
不管它胆不胆小,死的还是活的,它的外表特征就足以让她感到恐惧。
叶邵桉一点也无法说服自己接受它的样子,就连与之形态相似的黄鳝也不敢恭维。
感知到了她的不适,谢翊忱没有再提相关的话题,只重复安慰道:“别怕,不是。”
后来的路上,叶邵桉一直紧挨着他走,一双眼睛如探测仪般四处观望,生怕一不小心再踩到什么“不明物体”。
他的背部结实宽阔,看起来就很有安全感,慢慢地,她的空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倾注,恢复了充实感,整个人逐渐脱离了恐惧的状态,心也安了许多。
谢翊忱侧头看她,视线落到捏着自己衣袖的粉白葱指上,又放慢了步子,没有惊扰她,嘴角不住漫开的笑意灌进眼底。
“你取笑我?”
“没有。”
“就算你取笑我也没关系。”
“我为什么要取笑你?谁都有害怕恐惧的东西。”
“那你怕什么?”
她一直觉得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会怕蛇,可他竟然不怕!
对此叶邵桉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谢翊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人对于某种事物的恐惧除了少数遗传因素,大多来源于过往的负面经历。只要建立正确的认知,就能够有助于克服恐惧。”
叶邵桉想了想,她之所以怕蛇,好像也是由于小时候的经历导致的。
那时小学毕业的她到乡下外婆家过暑假,中午午睡时被风扇的异响吵醒,就发现一只红白色的蛇卡在了扇叶里,整个人都吓坏了,抱着外婆一直哭。
后来她便经常梦见蛇,咬她的,蜕皮的……
呜——
无论怎样,她好像都克服不了!
连忙甩掉脑海里的不适画面,叶邵桉决定换一个方式转移注意力,“你怕什么?”
谢翊忱偏头朝她神秘一笑,挑衅,“我不告诉你。谁知道你会不会用来恐吓我。”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叶邵桉不禁斥了一句,空掌扫拍他的衣袖,松开手。
耳边轻笑戛然而止,“小心脚下。”
吱呀一声,叶邵桉发出尖叫,差点一蹦三尺高,连忙再次握紧了他的衣袖,低头发现——是一根枯树枝。
谢翊忱低头失笑。
“放心,我看着呢,不是。但是还是要注意脚下。”
紧张兮兮的叶邵桉杯弓蛇影,没有发现头顶秾睇下一闪而过的狡黠,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它不会回来找我报仇吧?”
他的笑声更加温软了,“不会。”
“它的族人……”
“也不会。”
作者有话说:
修补了一些情节。
第20章 谢邀 真的不爱吃
阳光穿透云层倾泻出的光柱温吞, 将底下的青绿田野与白墙黛瓦笼罩,水软山温。
在山顶歇了片刻后,因开阔视野与沁怡空气短暂回归的平静又在下山时变成了疲乏的烦闷。
叶邵桉拖着疲软的双脚, 用望梅止渴的自我欺骗吊起残存的意志力, 一心期盼着回程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