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点别的?
昏暗暧昧的环境顿时让叶邵桉的思绪飘到了不可描述的情景中, 下意识偏头瞄了两眼周围，心跳加快，声音颤巍起来。
“做……做什么?”
谢翊忱想了想，“和我去电玩城。”
“不想去。”松了口气，她低喃了句。
他不依不饶，似是又想出个“好主意”：“那就一起看看雨。”
她撇嘴又说：“我不喜欢看雨，我讨厌下雨天。”
“是么?”谢翊忱眼梢轻弯，笑意里的深邃多了几分，“那刚才是谁不在里边看电影，跑出来看了半天的雨?”
叶邵桉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耳根微热，她承认她说谎了。
她确实不喜欢雨天出门，但是谈不上讨厌下雨。如果不用考虑时间、不用在雨里奔波，有时她也喜欢在窗前看着雨发呆上一整天。
但是有些事彼此没有说出口，不代表没有发生过，更不代表已经过去。
她故意披上冷硬的盔甲，竖起尖锐的刺，就继续说：“我讨厌雨天里的人，雨天里的事，讨厌雨天里的一切。”
他们之间的矛盾从来都不止是那天打碎的花瓶、那天的口角，还有多年前那天的雨里，她亲口说出的回绝。
而现在，她知道他一定也能听得懂。
谢翊忱默了一瞬，虽然仍然笑着，但是叶邵桉感觉得到他眸中的光淡了淡，“真要看?”
“要看。”
他垂眸轻轻一笑，“你就当我是个傻子吧。”
话音落，大门在他的推动下，向内打开。
他站在侧边，让她走进户内，才在身后跟了上来。
手机在他的大衣口袋里轻震起，他低着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低沉的轻喃在她身侧落下，“叶邵桉，其实我也不喜欢下雨天。”
人慢慢在她身后落下脚步，停在了距离影厅门口的几步之外。
叶邵桉回到影厅后，大概只有十分钟左右电影便结束了。
顾宇昂和孙荣的车都停在地面停车位上，几人离场后从电梯下达一楼出口等代驾。
正在童倩欲意再次开口劝说时，宋玥菲看了眼手机，替她接下了话茬。
“没事，风鸣说他出门来接我们了。刚好我有点渴，我们去买杯喝的。”
“特意让风鸣哥出来，那多麻烦啊。还不如坐我们的车。”
黑色的SUV由远及近停在了路边，两道车灯在夜里透出了幽寂的光雾。
雨彻底停了。
后座车门一开，穿着黑皮长风衣的人迈着修长的双腿走近。
微信上的对话在她的“电影结束了，我们直接从四出口的电梯到一楼”后，停在了一个“好”字上，叶邵桉关掉手机，对上谢翊忱的双眸，脑海里便回想起了他拿着手机接通电话背离前最后一刻的场景。
你可以先回去。
她张嘴想这么说，但话还未出口，便见他无所谓般勾起略微轻痞的笑，说：“送佛送到西。不差这一会儿，也不差今天这一次。”
确实，她不是非得等他不可，但她不喜欢麻烦，也不想给孙荣希望，被想看人笑话的人看轻。
“走吧。”
宋玥菲的脚步还没移开，谢翊忱便站定在了叶邵桉面前。
“等等玥菲要去买杯奶茶。”叶邵桉说。
宋玥菲点头笑笑也附和，说自己去隔壁奶茶店买杯柠檬水。
谢翊忱颔首，又问：“你要不要也去买杯喝的?”
“我不想喝。”叶邵桉摇头。宋玥菲便挽着傅琦去了隔壁奶茶店，留下她和几人站在外头。
全然被无视的孙荣脸上的笑瞬间僵硬了几分，但随即又恢复自然，热络出口，“诶，你手上的表是哪个牌子？我怎么没见过?”
谢翊忱的目光移到孙荣脸上，又看向自己衣袖下并不太显露轮廓的腕表，随意拨开袖口向孙荣示意，坦然笑了笑，“你说这个?不知道什么牌子，也就几千块钱。”
叶邵桉视线跟随落到腕表上，精简的黑色表盘内外两圈均有时间刻度，四支指针分别指向不同的位置，与他之前手上戴过的款式牌子好像都不太一样，又都一样有些难以分辨意义。
她不太懂腕表，却也了解一些知名大牌，只见此时那表上的商标并不在大牌之列，但是也见怪不怪了他每次戴的都不相同。大概是和女生的首饰类似，也讲究场合搭配。
“我还以为是什么我没见过的大牌子。”孙荣脸上瞬间多了分自得之色，“还想改明去换了我手上这块。”
“你手上这块不错。”
“也就一般吧，当初本来想随便买个绿水鬼，但是没货了，只好买了这个全金蓝，二十几万，感觉没绿水鬼有意思。”孙荣笑，“听说你从国外留学回来的?那边的名牌表比国内便宜很多吧?”
这会儿叶邵桉听明白了，原来孙荣是在炫富。
此前几人在进入影厅前在闲聊，孙荣便有意无意打听过谢翊忱的情况，从工作到家庭条件，她随口敷衍了几句，表示不太清楚，没想到孙荣是为了等这一刻。
谢翊忱只是笑，“平时工作太忙了，没注意。”
“你叫代驾了吗？”见状，叶邵桉连忙帮忙转移话题。
“没有。”谢翊忱摇头，“家里司机来了。”
目光投向车里主驾驶位上的中年男人，叶邵桉了然，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就见对方送过他几回，虽说是家里司机，但是也是长辈，他开口都会叫一声叔的。
她不知道谢翊忱的饭局具体什么时候结束的，但是很清楚，再晚也不可能超过十一点半，顾虑再次涌上心头，“让人等到这么晚，会不会不太好?”
他朝她安慰地笑了笑，“没事儿，高叔喜欢和朋友喝茶，平时闲着就在对面茶馆聊到通宵。”
他总是表现得很轻松，好让人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付出和好意。先前难能流露出的黯然神伤、期盼得到回应的低诉就仿佛不是他身上会产生的情绪。
叶邵桉望着他的眼睛，忍不住低语，“那你呢?”
等了多久?等了这么久又都在做什么?等的这么长时间有意义么？
彼时他看见他二哥的来电，拿着手机朝着第三出口露台的方向往回走，可是等到她们出了影厅，在等着宋玥菲去卫生间的间隙，她曾特意看了一眼，他并不在那里，而一旦提到他二哥，她有些担心又会提起之前的争吵。
不料孙荣并没有打算停止攀比的意思，又问：“你们工作这么忙?一年赚不少吧?”
谢翊忱没有回答她，视线向孙荣移过去，“还行。”
“那你们平时不用应酬吗？男人出门应酬还是要有只像样的腕表。”孙荣又是一副教人做事的恳劝模样。
“偶尔。”谢翊忱扫了他一眼，“但是我们的工作不需要特意买表装排面。”
孙荣像是被噎住了，一张脸忽而变成了菜色。
“也不能这么说吧，像我老公，平时买表也不单是为了应酬，单纯就是喜欢它们的工艺，随便买来收藏的。”大概是见势不妙，童倩开口帮腔。
谢翊忱笑了笑，“嗯，有些东西确实需要能够开口说明的情绪价值来体现值不值，哑巴就比较吃亏了。”
意思是你们开心就行。
这会儿轮到童倩语塞了。
叶邵桉低头抿了抿嘴唇，正好代驾出现，顾宇昂冷不丁开口对谢翊忱说：那她们三个就都麻烦你送了。
直到三人走远一点，她才露出了憋了许久的笑。
“你真行。”说话一如既往的毒。
马克·吐温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沉默时像傻瓜总比开口证实强。
谢翊忱笑笑没说话。
“那你呢？谢少爷，你是哑巴吗？”她仰头靠着玻璃，看着他就故意调侃，一语三关。
她知道他在回怼孙荣之前一定听见了她的问题，但是故意没有回答。
见他不说话，默声的叶邵桉打了个哈欠，眼角微溢出了点泪花，双手抄进外套口袋里，便从里面掏出了一根棒棒糖，那是今天他给她的礼袋里装的仅两根棒棒糖，她看见就随手装进了口袋里，此时拆了包装纸，含进嘴里，随即转头看向身边的谢翊忱，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根棒棒糖伸给他。
谢翊忱与她相视一笑，接过她手里的糖，也同样拆了包装纸将糖含进嘴里。
迷离的光影下，一双璧人的身影在驶离车子的车窗里掠过，映得醉人的夜也多了几分妒色。
＊
作为南城商业街的后起之秀，南汉路的喧嚣平时也是到了夜里一点才渐渐沉寂的，但是宋玥菲和男友李风鸣住的那一段，许多店铺都还处于筹备阶段，没有正式开始营业，所以显得极为安静。
这房子以前是李风鸣父母用来出租的，现今是两口子的婚房，因为面积不大，每一层的空间都利用起来才能组成基本配套的完整小家，两人商量过后，便决定楼上用来居住，楼下一楼用来开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