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 她们班主任老陈和英语老师因为她们这一届高考成绩优异, 被升为学校教研组学科组长, 在带完毕业班后,很快又接替了休产、病假的同事带新的高三班。
八月上旬, 学校高三提前开学补课,她和符昕允约着回学校玩顺便找老师。
很不巧,遇到了他和赵飞他们几个男生。
彼时距离她拒绝他的那个雨夜, 已经过了半个多月。
几人在办公室聊起升学的学校、未来将要去的城市,当地景点和去哪里旅游滔滔不绝。
叶邵桉选择留在南城读C大, 反而有些插不上话,且因为之前的矛盾, 大多数时候便静静听着。
临近傍晚时,她和符昕允从学校离开, 到校门口外附近的公交站等车。
她们班有个男生名叫丰林宏,和她考上了一个学校。
当初知道了两人要继续当校友,就在毕业聚会那天结束后,向她表白。
说来也是巧了,那天从饭店离开后, 她没有选择直接到公交站坐车回家, 而是鬼使神差地选择了在附近晃悠一会儿, 她这人有时喜欢在路上随便走走,想一些事情。
那天也是在这个公园。
丰林宏家距离附近不远,听说她要往这边走, 也自然而然地跟在了她身边。
高中三年,叶邵桉平时很少主动和什么异性|交流,丰林宏平时也多是与男生打交道,两人自然也就没说过几句话。
那天不知道是因为彼此都读一个大学,有共同话题,还是因为心知已经毕业,以后老同学估计没什么见面说话的机会了,面对这样一个和她聊起天的异性也没有了以往的拘谨。
对话以一问一答的形式展开,都是一些惯常寒暄的内容,诸如你高考多少分、你报什么专业……有一句没一句的,但也还算融洽。
丰林宏突然提出交往。
理由很粗糙:“我之前就一直想谈恋爱,但是因为学习不允许,刚好我们都读C大,一起谈恋爱正好。”
“我想好了,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谈,上大学了再一起学习。”
夏季夜总是容易被雨水浸泡,从饭店离开时淅淅沥沥下着的雨,随着时间的推移非但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浇坏人的心情,却浇不灭青春期男生自信又热情的畅想。
叶邵桉撑着伞转头,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距离,一时有些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比希望自己听错了。
她第一次被人表白,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表白。
扯开尴尬的笑容,便以装傻作为回应,“啊?”
“我挺喜欢你的。”丰林宏却还在继续说道。
“可是……我们……”之前根本不熟吧。
叶邵桉想这么说,出口却没忍住,低眉垂眸:“……我不喜欢你。”
丰林宏瞬间沉默了,只是过了片刻,他又了然般开口:“你喜欢谢翊忱?”
传闻不是一天两天了,此时突然被提起,叶邵桉微一愕,又很快释怀。
可丰林宏随即又感慨说:“但是他也不喜欢你啊!”
口无遮拦的直白伤人自尊心,叶邵桉莫名觉得有些刺耳。
而更让她反感的是,单纯是因为青春期对异性的好奇,单纯是想谈恋爱,单纯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这种目的被他不加掩饰的用来表达心意,她感受不到一点真心。
她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就都坚定了不少:“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就是喜欢他。”
表白被拒,只要是个人,多少都会有点尴尬。
丰林宏也不例外,即使被拒绝的原因是他一直知道的传闻。
但是再次见面,丰林宏又像个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普通同学,在校门口等车的闲隙,对她问:“你收到录取通知书了没有?”
叶邵桉本来还想回避他,见状,又觉得对方已然将事情翻篇,而自己还在在意,显得小家子气。
摇头回说:“没有。”
“我听说隔壁十一班有人已经收到了。”
“那可能是快递还没送到吧。应该快了。”
临走时,她们英语老师给了叶邵桉和符昕允一袋鸡心果,那是一种小苹果,学名叫锦绣海|棠,让她们两个分一分。
叶邵桉和符昕允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小苹果,出于新奇,在学校卫生间洗手池洗了洗,就准备趁着等车的时间各尝一个。
她从小被教育,吃东西要叫人,不叫人就是没礼貌。
见丰林宏站在身边,便也给了他一个。
谢翊忱和赵飞他们几个男生比她们晚一点离开老师办公室,从校门口出来也往这边走。
远远地,她便听到赵飞的大嗓门。
“谢翊忱你们真爽,不用军训。”
叶邵桉不禁抬眸望去。
谢翊忱盯着这边,傍晚的残阳洒在他松软的乌发上,自他头顶一路倾泻,沿着他的五官轮廓覆上一道金光,一张俊脸半明半昧,一副露着锋芒与哂谑的笑,看起来不太好惹。
叶邵桉就品出了一点,由爱生恨的味道。
虽然她料定他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
刚仓惶移开视线,又控制不住移眸去看他。
他自从提前拿到大学的offer,便提前离校去旅游了。
但他一个连同学聚会都没时间参加的人,这天竟然和赵飞等人组团回了学校,还要和她们一起等公交,要知道,他平时多是家里的司机车接车送。说实话,她有些惊奇。
而她一直都承认,他长得确实不错。
“诶你明天出国,几点?我和老曾去机场送你?”赵飞问。
“下午三点。”他吊儿郎当,似乎并不当回事儿。“送什么,又不是去坐一辈子的牢,见不到了。”
“那不是差不多嘛?距离那么远,你明天一走至少一年见不到了吧。”
赵飞和曾哲季都报了外地的学校,但是在相邻省市,距离不远,就约好了有空到对方那儿去玩,对此很不认同。“而且你一个人多无聊啊。”
几人脚步接近,停站在了一旁。
谢翊忱没有接这话,视线扫过她手里的小苹果,落向白塑料袋,又径自移开,“我爸妈回来了,明天会和我一起走。”
赵飞“哦”了一声,注意力被她们手里的东西吸引,也问符昕允:“你们在吃什么?”
“英语老师给的,苹果。”符昕允说。“你们要吃吗?”
叶邵桉想了想,顺手给谢翊忱递了一个过去。
可他双手抄着兜,余光轻瞥来一眼,却冷冷说:“我不爱吃苹果。”
她愣了一秒,见赵飞拿了符昕允手里那一个,握在手里的苹果又转递给曾哲季。
曾哲季说了声谢谢,也说他不吃。
叶邵桉收回手,垂下眼眸,低头咬下一口苹果。
那天的夕阳很好,盛夏有微风,空气里就好似还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清香。
那天的公交车像往常一样隔着二十分钟。
他们几个人在一旁聊起晚上一起去哪里聚餐,轻松恣意地笑着,像是明天的到来还有很久,像是过了很久。
后来他们和她们一起上了同一班公交车。
途中一站又一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她和符昕允挥手道别。
再回想起来,却觉得那天过得异常地快。
好似一眨眼,公交车就在驶动中开向了夕阳沉落后的夜色,迎来新的一天,又坠入沉沉暮夜,来到了九年后。
而再见面,叶邵桉最大的感触就是,谢翊忱比以前会说好听的话了,但是,她却看不清,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又比如,在来接她、送她回别墅这件事上,他总是不遗余力、像是近乎执拗。
可若要说他有什么目的,他却几次任凭机会溜走,而她做她的事,他便一个人待着。
这些天,叶邵桉就已经习惯了他每次来,都会在这里待上一会儿。
上了楼,打开电脑,想要改方案,盯着文档看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打开了手机,去听贾楠薇的节目。
一边翻看评论区。
听众A:今天才知道楠薇你和刘莎原来认识,关系还那么好!双厨狂喜!
听众B:陶段他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道,以前因为听了节目知道他,就去他账号关注了他,后来就好久没关注了,印象还停留在他和节目另一个人的拉扯上……
听众C:确实,遇到错的人才知道哪个才是对的。
……
听完又陷入了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瘫在椅子上无声地盯着天花板放空了半晌,她站起身,又踩着棉拖鞋噔噔噔跑下楼。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白球安静地躺在沙发上睡觉。
她下意识寻找谢翊忱的身影,最终在隔断玻璃后的餐厅厨房里看见了他。
他人背对着玻璃隔断的方向,倚坐在岛台上,正拿着一瓶矿泉水在喝,手里拿着手机,支在左耳边,似在和谁讲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