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随即眼里的讶异便变成了了然。
这个小区安保很严格,这家生活馆也就只有这里的住户才会来。
叶邵桉有些尴尬,不知道要不要打招呼,该怎么打招呼。
只好微微轻点了一下头。
对方回了她一个轻颔,目光便投向了别处。
她正准备低头看手机,谢竘忻掠过店里一圈,忽而又对她问:“你一个人?”
叶邵桉不由站起身,笑了笑,“对,我的猫在里面洗澡。”
说完又意识到对方是在问谢翊忱。
“谢翊忱他白天不在这里……您呢?”
谢竘忻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那个弟弟现在估计在疗养中心。
人微微一笑,“我住这里。来买些金鱼饲料。”
叶邵桉也不知道是自己太敏感,还是谢竘忻的身份是谢翊忱的哥哥,且还是一个很有资历的大学教授,她在面对谢竘忻时,总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不太自在。
此时还无端产生了一点对方话里别有深意的错觉。
人有些囧迫,讪笑了笑。
手机在手心里敲着,目送谢竘忻转身走向货架,才又坐了下来。
谢竘忻在店里转了一会儿,挑了两袋饲料,去结账离开。
叶邵桉低下头看手机,回说:【我在小区宠物生活馆。白球的毛长长了,脚下打滑,今天身上还沾了牛奶。现在美容师正在给它美容。】
对面的谢翊忱过了一会儿回:【待会儿回去接你。】
叶邵桉:【算法程序还在计算中。。。】
原以为他会继续和她插科打诨,没想到这次他只回了一个“好”,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正感到意外时,谢竘忻走过她面前,又忽而停了下来。
“方便的话,一会儿到附近喝杯咖啡?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叶邵桉顿了顿,反应了片刻,又看了看美容室里的白球。“……估计还要些时间。”
谢竘忻似乎也看出了她的顾虑,随即又说:“就在小区里,不远。正好,我先把金鱼饲料拿回家。一会儿把咖啡馆的定位发给你。”
如此,叶邵桉点点头:“好。”
*
意外发生时,谢翊忱刚和院里的心理医师彭医师走出病房。
彭医师手里有个前两天从市立医院转入疗养病房的女患者,对方一直不配合吃药,之前就把药含在嘴里过后偷偷吐掉。
初步判断其存在抑郁和焦虑情绪,但其丈夫表示其以前为博自己的关注,经常作闹,自己就深受困扰。
彭医师拿不准主意,便请他也帮忙看看情况。
走离病房远一点,他给出自己的判断:“她可能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试试了解她身边亲友有没有过严重的药物不良反应或者医疗事故。”
彭医师心里有了数,拍了拍他的肩,“我之后打电话和她丈夫了解一下。谢了。”
“客气。”
分开后,他拿出手机回复置顶消息,穿过走廊,往回走。
“附近桥上有人跳河了?”
“是啊,院里刚刚还派了急救车过去,听说是欠了债,工作还出了问题,人就直接从桥上跳下去了。就11楼3床的儿子,叫什么,唉不清楚,反正姓文。”
“啊?是他啊!我今早在11楼值班还见过他。会不会是因为他妈妈?”
“可能是,院里几乎都传开了,听说今天是他陪护,就中午刚出去一趟,然后就……唉。”
值班台的三个护士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听来的传言,叹然唏嘘。
谢翊忱脚步一顿,抬起头。
再一次完成回复后,他缓缓迈出的步子渐渐加快了。
进了电梯,下楼。
他快步出了疗养院,往桥的方向跑。
那座桥与疗养院的距离不过五六百米,旁边就是一个廉政公园。
他听说过,相比起院里的公园,偶尔一些想要短暂逃避事实的家属会选择去那里放风,但他平时往返疗养院,并不经过那边。
越接近,河堤边的人越多。
目击的、路过的、特意从附近过来看热闹的,围聚成一团又一团,几乎都是因为那个传言。
他穿过人群。
河面在午后的明媚太阳下泛出着粼光,河水平静湍流,并不喧扬与在意,此前,曾有人孑然纵身投入它怀中。
救援队整装下水,一艘艘救援艇于水面之上划开浪来。
有警察在一旁询问目击者,周围自顾议论的人声嘈杂。
不多时,又有一辆救护车响着笛鸣赶来。
顿时,喧嚣时空重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事故(二合一) 不是我
五年前。
麻州, M私立医院。
素白的病房里,明晃晃的白炽灯将地板瓷砖泛出一条釉亮的光带。
隔着这一光带的距离,他站在病床尾部, 清冷目光透过神情严肃的导师、匆忙的医护人员, 看见了病床上被束缚带控制住的女人。
她时而大笑, 时而大叫。
白炽灯将她的脸映照得如同惨白的蜡, 及肩的长发散乱披在身前,展露出任性的狰狞。
正在这时, 视线穿过周遭围挡人影余留的狭缝,她似乎也看见了他。
狠直目光在混乱中扑投过来,如同杀红了眼的野兽。
“我要你以后笑的时候都想起我!”
“每次看着她的时候都想起我!”
“我要杀死她!杀死她, 杀死她!!”
凄厉扬起的诅咒歇斯底里,伴随着疯狂的诡笑在整个病房里回荡。
顷刻间, 拉着他跌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
智能门锁“嗞”的一声,卡扣转动。
叶邵桉推开门, 走进客厅里。
时值黄昏,没有亮灯的屋子在远离窗户的地方笼罩着一片寂暝。
落地窗外, 橙光穿过浮聚在淡色青空中的云团,将它们染成了粉紫调,映满玻璃,静静流淌到半张茶几上。
系着蝴蝶结缎带的精致纸盒方方正正摆在桌面,一旁还有两个包装纸袋。
叶邵桉认得那个LOGO, 那是一家以葡式挞闻名的蛋糕甜点品牌。
一侧, 身形颀长的男人一双长腿半敞着, 陷靠在沙发里,微侧着头,仰靠在沙发靠背上。
他的右手搭着额头, 左手搭着扶手边的抱枕无意识地垂着,似乎在等待的过程中不小心睡着了,且睡得很沉。
叶邵桉有些意外。
此前她们的聊天还停留在那个“好”字上,而他今天回来的时间貌似又比昨天早了一些,看起来回来有一小会儿了。
可他却没有联系她?
她将猫包放到地上,不由自主放轻脚步,走近他身旁。
她第一次看见他睡着的样子。
比平时多了几分沉静,却也少了一些活泛的明朗。
而此时不知是因为坐着,还是因为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的姿势,他的眉头微蹙着,看起来隐隐有些不安,像是不太舒服。
她轻轻伸手,想帮他把手移下来,又怕惊醒他。
想帮他调整微侧的头,以缓解脖颈的酸,也无从下手。
犹豫着,犹豫着,就在她再次伸手试图时去触碰他的手指时,他睁开了双眼。
像是遇到了梦魇,他的神情里掠过一瞬紧张,呼吸骤重,过后才又马上松出一口气来。
而她正想收回的手就这样被他箍住了。
遒劲的力道险些把她吓一跳,还是她扶着沙发稳住了身子,才没有跌到他身上。
叶邵桉动了动被他握着的手,看着他有些如释重负的神情,眸中升起担忧,“你怎么了?”
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力道太重,谢翊忱松了一点力度,却依旧不愿放开她的手。
他摇着头,整个人离开靠背坐起,俯下|身,声音特别轻,“做了个噩梦。”
左手却支按到太阳穴和眉心山根处揉了揉。
手被握着,限制了活动范围,叶邵桉只好随之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你做了什么噩梦?”
他没有回答,怅然若失的眸看向她,“让我抱抱你。让我抱抱你好吗?”
他开口的声音有些暗哑,似祈求般,细听还有一点发颤的感觉。却还记着向她征询意见,小心翼翼的。
叶邵桉一愣,心腔顿时涌起一股酸潮。
起身,她向上一迎。
那声轻细的“嗯”散入空气时,他便也一把把她拉揽到了怀里,双手攀着她的腰背,用力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沉沉的脑袋顷刻在她的肩头压下来,埋进她侧颈。
灼热气息扑到肌肤上,却好似渐渐放松了。
叶邵桉仰着头,手轻轻抚落到他背上,柔声道:“你做了什么噩梦?可以告诉我吗?”
他搂着她的力道瞬间又紧了紧,沉吟了好一会儿。
“我梦见你掉进海里了。我想伸手去拉你,却一直够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