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玻璃杯抿了一口水,叶邵桉思索着,“那你国外的工作呢?
顿了顿,她又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没多少东西了。而且我爸叫了我大伯,估计还有装车公司的人。”
老板把特调和两份简单的菜送上来,谢翊忱顺手移了移手边的水杯,叶邵桉便也合上菜单放到一边。
等着老板离开,他微微歪头,又看向她谑说道:“我可以继续装作是滴滴司机、搬家工人、跑腿外卖……”
叶邵桉轻笑了声,“那有点大材小用了。”
“会吗?我倒觉得不会。”
叶邵桉只是笑,将小番茄送进嘴里。
“你想,明天你们忙着搬家一定没什么时间,午饭、晚饭由我送,刚好。”他一边用叉子卷起盘中意面,一边继续分析原因和其中的可行性。
叶邵桉好笑,“你就别抢人外卖小哥的工作了。”
谢翊忱不以为然,“我这也不算抢工作,反正厨师都是我。”
“就你的菜谱,他们大概率吃不惯。”
“怎么吃不惯?两荤三素49.6一份,还不要钱。也和这差不多。”
叶邵桉不知道他是怎么给出的定价,而且有时是真的很佩服他,永远能云淡风轻地说出这种话。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店里一眼,老板娘刷着手机走出吧台,抬头正巧与她对视上,彼此礼貌一笑。
只听他补充:“你吃得惯就成。”
叶邵桉刚想问“四十九块六你是要卖给哪里人?”,后来想想以他的用料,真拿来卖估计亏血本。
最后只摇头:“太贵了。”食材太贵了。
正说着,老板娘面带笑容走近,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叶邵桉心头一紧。
随即却又见对方拿着手机,问:“这个人是不是你?好像。”
叶邵桉正好看见了帖子的标题:一分钟,我要这个帅哥的全部资料。
图中正是他与两个民警站在一起交谈的情景,没有打码的侧脸在些许模糊的像素中透出清晰的帅气,感觉和周围人都不在一个图层。
看来是今天的事故现场被人拍了发上了网,又被人特意截取转发传播了。
她紧张的移眸瞄向对面,却见谢翊忱淡定自若地笑了笑,“认错了,不是我。”
老板娘一听,瞬间理解了。
正巧老板将剩余两个菜送上来,老板娘帮着上菜,又笑眯眯地看了他们俩两眼。
“慢用。”
“谢谢。”
吃饱后,叶邵桉在一旁刷手机,不多时,就也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了相关帖子。
且刷出了好几个版本,智性恋天菜、案发现场法医、犯罪心理专家……每个帖子热度都很高。
因为他身前戴着工作证,但是没有拍到上方文字,不少人深信不疑,关于事故的原因也是众说纷纭。
但评论区底下当即也有人解释,网友所说身份均是误传,他本人只是在事发地附近疗养中心工作,不是刑事案。
还有貌似之前在C大参加过讲座的人现身说明:见过本人,正脸更帅,硬帅的那种,可惜讲座过程不让录像拍照。还附了一张最后讲座结束时拍的图。
她偷瞄他一眼,将帖子转发给他,就也学着网友玩梗:【本人?[撇嘴]】
谢翊忱将杯中的特调喝完,拿起手机看了眼,抬眸看过来,又放下杯子,无奈摇摇头,起身去结账。
叶邵桉适时收拾物品起身,往门口走,他结完账从身后跟过来,一只手同时撑到门把手上,周身的气息将她圈了个满怀,随后又在推开玻璃门时被风吹散。
“你当时怎么没承认?”走出几米后,她转头问。
谢翊忱却反而问她:“你觉得,我应该承认?”
叶邵桉不置可否。
“热度对于你来说关乎隐私。对于今天的事来说,一方面能引起更多人关注,但另一方面,会转移的视线。在具体原因没有公布说明之前,那些当事人因为恋爱矛盾、赌博欠债、抑郁绝症……选择自尽或被迫害的谣言会被放大,或者直接被忽略,大家不再关心真相,对当事人家属都是一种伤害。”
而她不失所望,听见他说:“我只是刚好顺便做了一件很小的事。他们真正应该关注的是事件本身,还有今天救人的人。”
*
四个多小时前——
跳下水中的那一刻,文宝尤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人救上来。
可直到接近预测的落水地点,感受到冰凉河水从深处涌来的暗流,没有看见人影,他的脑海里便立刻浮现出返回的预警。
他地理不错,得益于幼时父母的前瞻眼光,即使家庭条件一般,游泳也是他持续学习到了成年的兴趣爱好,并至今保持着每周训练三次的习惯。
对于水下的状况,很清楚如何预判危险。
途中,偶遇一名男青年呛水挣扎,看起来是比他年小几岁的大学生模样,他连忙靠近,却被对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困住难以动弹。
幸好这时另一个短发女人出现,帮他将人一同捞起。
随着救援艇逐渐靠近岸边,文宝尤看见了所有关切这场事故的人影。
周围嘈杂的议论里多出了一些庆幸的声音,将谢翊忱的注意力从遥远的记忆中拉回。
“盐酸曲……这是什么药?是不是治疗什么心理精神病方面的?”
闻声,他的视线从救援艇上转而看去,一个中年民警正对着手中透明塑封袋里的药片反复辨别,表情有点犯难。
他想也没想,抬步走近,“我是学心理的,或许我可以看看。”
透明塑封袋里,储放药片的铝箔经过拆分,只有正正方方的一小片,完整的药物名字残缺,仅剩的信息只有“盐酸曲”三个字和底下的一个英文单词。
同龄年轻警员看着手机识图出现的结果,“说是盐酸曲美替尼片。”相似度74%。
“是盐酸曲唑酮。”谢翊忱看了一眼对方手机,底下英文因为铝箔的纹路变得模糊。
于是识图出现了盐酸曲美替尼片,一种用于治疗特定基因突变的不可切除或转移性黑色素瘤的药物。
但是铝箔片上那个英文是Trazodone,应该是盐酸曲唑酮片。
“Trazodone 是曲唑酮,后面只有三个字母的单词应该是Hydrochloride,盐酸。”
中年民警闻言,扫了周围一圈,示意他跟着往前走到一侧没人的空地,才向他确定药物的作用,“治抑郁症的?”
突然出现的药物没有被告知来源。
谢翊忱敏锐的察觉了其中的不寻常,“原来主要是用于治疗抑郁症,但现在也用来治疗失眠,有时遇到伴有焦虑或抑郁情绪的失眠患者,有些精神科医生也会开这类药物,一般用药剂量会低于抗抑郁的剂量,就像这50毫克或者它的一半,不一定是因为抑郁症。它比传统安眠药的成瘾性和赖药性风险更低,但多数人刚开始服用时都会有精神萎靡不振,头晕嗜睡等副作用。”
他们平时并不直接接触这类处方药物,但是有时遇到患有相关病症的来访者都需要了解对方的情况。
中年民警听出了话里的强调,不希望他们因此草率给事件下结论。
“这种药一般会怎么开?”
“初次触诊一般会开一两周的量,之后可能看情况增加到一个月,像这50毫克的常见包装是20~40片一盒,一板10片装,一天一片或半片。有些地方可能直接开20片一盒。但很少像这样拆开。他可能是用量少,还为了方便携带。”
“我们会再仔细调查的,如果后续有需要请你帮忙的,再联系。到时候希望也能得到你的帮忙。”
“应该的。”
和警方说明事情经过后,取回自己眼镜的文宝尤再次与谢翊忱不期而遇。
“还好吧?”
“我学过游泳。”文宝尤点头。
之前那天约好的第二天饭局,他因为学校的琐事,最终取消。
之后两人就一直没有再碰面。
这会儿他忙着回家换件干衣,前者也只是微一轻颔,没有多聊。
直到再次回到疗养院,听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文宝尤才知道,原来所有人都以为跳河的人是他。
虽然最终他没死。
而那句简单的询问背后,似乎也隐藏着某些相同的意思。
名为自尊的情绪充斥大脑,转而怒起。
是。他曾经也有过一了百了的念头,但是很快就被内心给否定了。
尤其那天见了谢翊忱之后。
他才没那么脆弱,让人看不起。
但他这人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造谣流言。
气急紊乱的呼吸经过几次调整。
他拿起手机,深呼吸一口气,输入——
【我没有跳河。】
再深呼吸,再输入。
【你之前说,需要帮忙找你?】
【我想请你帮个忙。】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