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姐接起来,听了一句就冲她招手:“小方,找你的,是你妹妹。”
方知然擦擦手过去,刚拿起听筒,就听方知云在那头哭得直抽:“姐,张振邦他、他进医院了!”
方知然心头猛然一紧,连忙问:“知云,这是怎么回事?别急,你慢慢说,在哪家医院?”
方知云断断续续道:“他帮人家修房顶,从梯子上摔下来,腿摔了,还流了好多的血,孙阿姨已经去了,我、我……”
方知然一边安抚一边问清了医院,挂了电话就去请假。
她赶到医院时,张振邦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方知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肿得厉害。
方知然走过去,妹妹一下子就扑到了她的怀里,哭道:“姐,都怪我,都怪我要他去修房顶,我那间住的地方漏雨,他就是去帮我修的,他要是瘸了,我怎么办啊。”
方知然搂着她,安抚了很久,好一会儿,方知云才止住泪,把事说清楚。
原来是张振邦帮她修房顶的时候,不小心踩滑了,摔下来撞到了石阶上,小腿骨折。
孙阿姨已经跟医院的人说了,需要动手术,正说着,顾峥也赶来了,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看见方知然姐妹抱在一起,先问了句人怎么样了,然后就去跟医生沟通。
老天保佑!!
张振邦的手术顺利,不会落下什么大毛病,但是得养两三个月。
方知云一听,又要哭,方知然按住她:“别哭了,知云,你以后多给他做点骨头汤,吃哪补哪,他也算是为你摔的,你得好好照顾人家。”
方知云抹着眼泪直点头。
张振邦被推出来时还醒着,脸色发白,他望向方知云,嘱咐着:“房顶还没修好,你今晚别回那儿住了,去我姑那儿挤一挤,别哭,我没事。”
方知云哇地又哭了,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他脸上落,她扑到他的床边,张振邦想抬手给她擦擦眼泪,又没力气。
方知然退到一边,把地方留给两个小的,顾峥走到她旁边,低声道:“你妹妹是真喜欢他。”
方知然“嗯”了声。
顾峥说:“不过,张振邦也不差。”
方知然说:“顾峥,我有的时候就在想,人活一辈子,有个能在这种时候站在你旁边的人,真好。”
顾峥说:“我会一直在。”
方知然偏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医院走廊里飘着消毒水和旧墙壁的气味,窗外是六月的热风,她忽然觉得,这世界即使再不尽人意,也总有那么一两处可以靠一靠。
张振邦住院这些天,方知云几乎把医院当成了家,方知然每天下班都去看一眼,见妹妹趴在病床边,张振邦用手轻轻给她扇扇子,心就放回了肚子里。
顾峥有时也来,他一来,方知云就自动让出位置,拎着热水瓶去水房,临走还给姐姐使眼色。
方知然骂她“鬼灵精”,顾峥坐在张振邦床边,两个男人的话不多。
方知然在门口听见他们说:“以后少爬高,她胆小。”
张振邦说:“我知道了,顾峥哥,等我好了,就给她修个不漏雨的房子。”
顾峥“嗯”了声。
七月初,京市越来越热。
蝉鸣从早响到晚,故宫里的游客多了很多,方知然每天穿梭在红墙之间,顾峥怕她中暑,托小张送来了藿香正气水。
方知然嫌苦,坚决不肯喝。
顾峥便亲自来了,他在西角门外等她,手里拿着一瓶已经拧开盖的藿香正气水,方知然一出宫门就闻见了味儿,皱着眉头就要往后缩。
顾峥说:“乖,喝一口。”
方知然说:“不喝。”
顾峥说:“那我来喂你。”
方知然眼睛瞪圆:“你敢。”
顾峥不说话了,往前一步一步的压近她。
方知然瞬间怂了,一把夺过瓶子,捏着鼻子灌了半口,她苦啊。
顾峥递过来一颗大白兔奶糖,方知然瞪着他,把糖抢过来,连剥带塞,一气呵成。
奶糖的甜味混着药的苦味在嘴里化开,她含混道:“顾峥,你等着,等我学会了熬酸梅汤,我也要天天逼你喝。”
顾峥说:“我,求之不得。”
方知然白他一眼:“你这个人,真没劲。”
顾峥又说:“你熬的,我都喝。”
夕阳在天边烧成一片橘红,顾峥骑车载着她穿过了长街,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
她坐在后座,手里攥着一张糖纸,突然大声说:“顾峥!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声音很响亮,路过的行人都回过头来看。
顾峥车把又歪了一下,他稳住车,好一会儿才说:“我随时都做好了娶你的准备,你愿意吗?”
方知然把脸埋在他背上,笑得肩膀直抖,说:“哎呀,我开玩笑的。”
顾峥突然将车停在了路边,转过身来,极其认真地看着她,他连额角的汗都顾不上擦,说:“知然,我没开玩笑,你什么时候想,我就什么时候娶。”
方知然被他看得心慌,别开脸,小声嘟囔:“你这人,一句玩笑都受不住。”
顾峥说:“别的玩笑我都能接受,这个不行。”
方知然重新坐好,手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腰,车继续向前,天一点点暗下去,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她把脸贴着他的后背,听见他心跳得厉害,心跳,扑通扑通的。
这傻子,当真了。
顾峥回到营区,小张见他魂不守舍的,问他怎么了。
顾峥说:“小张,麻烦你帮我问一下,军分区每年都有几次,家属来队的名额。”
小张“啊”了一声,像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顾峥就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真的,我发誓 我心疼
七月, 知了就从早叫到晚,声音密密匝匝的。
人往故宫的墙根一站,汗珠子就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方知然现在每天上班都要带两条手帕, 一条擦汗, 一条包着几颗人丹。
郑姐笑她比故宫里面的老师傅还要讲究,她擦着汗说:“我对象给准备的, 不带着, 都对不起这盒人丹钱。”
郑姐乐了:“你对象这是要把你当新兵练呢。”
顾峥确实做得出这事。
入夏以后, 顾峥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两顶遮阳帽,硬给方知然塞了一顶。
方知然嫌丑,不想戴。
他就放在她宿舍传达室, 让刘大妈每天交给她, 刘大妈也爱操心,真就每天准点拦住方知然,叨叨一句, “小方,帽子”。
方知然实在没法子, 将帽子往包里一塞,说“这会儿没啥太阳,等我下班之后,出故宫了再戴。”
刘大妈信了。
其实方知然在故宫里面还要跑好几个院子,日头毒得很,她偏不戴。
顾峥知道后,又托了郑姐来传话,说要是再不戴,下次来要亲自看着她在跟前把帽子戴正。
方知然冲着电话机翻白眼:“顾峥,我凭什么听你的?”
郑姐在旁笑:“你俩这处对象, 跟搞军训似的。”
方知然没搭腔,心里却酥酥麻麻的,她喜欢他这种带点傻气的管法。
七月中旬,张振邦出院了,腿还打着石膏,只能拄拐慢慢的挪动,孙阿姨不放心他一个人住,将杂货铺的里间给收拾了出来,让他搬过去。
方知云每天下了工就往铺子里跑,端水喂饭,比小护士还周到。
张振邦总说“不用不用”,可她每次端着骨头汤进来的时候,他的脸都快笑僵了。
方知然去看望过两回,那间小屋里,张振邦靠坐在旧竹床上,知云坐小板凳上,给他念《民间故事》。
有一段是妖怪抓人,张振邦故意的“啊”了一声,给方知云吓得直接把书一丢,往他身后躲。
张振邦笑得直拍床板,扯得腿上伤口疼。
方知云又气又怕,红着脸骂他:“张振邦你活该!”
她和顾峥说这些的时候,嘴角的笑都憋不住,顾峥在旁边给她切西瓜,西瓜是从郑姐家的地里面摘的,个头大,一刀下去,红瓤黑籽,脆脆甜甜的。
顾峥很自觉的将中间最红那块挖出来给她。
方知然说:“顾峥,你净给我吃好的,自个啃西瓜的边边。”
顾峥说:“我个大老爷们,也吃不出来好歹。”
方知然瞪他:“那我也要啃白边,我们轮流着来吃。”说着真把他碗里的白边夹过来。
两人蹲在故宫西角门外的槐树底下,汁水顺着方知然的下巴往下淌,顾峥拿手帕给她擦。
“顾峥,你说以后我们老了,会是什么样的啊?”方知然突然问。
“你修你的文物,我种我的菜。”顾峥说,语调很是认真,像是真的看见了那一天。
方知然笑了:“没想到诶,顾峥,你还会种菜啊?”
顾峥说:“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训练场后面的那块菜地,就是我带人开垦的,今年还种了豆角和西红柿,过阵子熟了,我摘了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