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峥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她嚼着嚼着,眉头慢慢松开,说:“还行,也有回甘。”
顾峥松了口气。
她拿了一颗,塞到了他的嘴边,他酸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两人站在路灯下,你一颗我一颗的,将那一小把酸枣全吃完了。
“顾峥。”她叫他。
“嗯。”
“我收到你信的时候,就在想,要是以后我们分开了,我肯定天天给你写信,写得比文物修复记录还要长。”
“我们,不会分开。”他说,语气笃定。
“我说的是如果。”
“没有如果。”
“你这人怎么这么倔。”方知然瞪他。
“你第一天认识我啊?”顾峥反问。
她冲他挥挥手:“走吧,明天我给你送:绿豆汤,我煮的,放了冰糖。”
顾峥应下了。
方知然跑上楼,进了宿舍,站在窗前往下一看,顾峥还站在原地,仰着脸,她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大声说:“顾峥!回去睡觉!”
他这才转身走了,方知然趴在窗台上,看他的背影一点一点的走远,夜风灌进来,带着八月最后的暑气。
方知然去军分区看顾峥。她看着他带兵训练,太阳火辣辣的,训练场上的土都被晒得焦灼。
顾峥站在队列前,声音高亢有力,极有穿透力,他示范一个动作,干净利落,方知然站在场边,打着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旁边一个小战士偷偷摸摸的问小张:“这位姑娘是顾副参谋长对象吗?”
小张压低嗓子:“别声张,顾副参谋长知道了,又该训你了。”
小战士吐了吐舌头。
训练结束,顾峥走了过来,满头满脸的汗,方知然将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顾峥接了,胡乱擦了两下,说:“你这是看了多久了。”
方知然说:“没多久,看见你训人,没想到还挺好玩的。”
顾峥说:“好玩?”
方知然说:“特别威风,就像电影里面的。”
顾峥存心要逗她,说:“这些兵背后叫你嫂子呢。”
方知然一愣:“谁叫的?我还没过门呢。”
顾峥说:“我也没让叫,但他们看你来了,就偷偷叫。”
方知然脸红:“那你听见了怎么不拦着啊?”
顾峥说:“拦着干嘛,我听着挺顺耳的。”
方知然捶了他一拳,顾峥也不躲,只低低地笑,两人在树荫下站了一会儿,风吹了过来,带着操场上晒热的草味。
方知然说:“顾峥,你要是一直当兵,我以后是不是得叫你首长了?”
顾峥说:“你叫顾峥就行。”
方知然说:“那别人问你怎么办?”
顾峥说:“我对象叫我什么,跟他们没关系。”
方知然斜他一眼:“就你歪理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结婚 顾峥,你完
九月的京市, 暑气退得拖拖拉拉的,早晚凉,正午还是热。
故宫里的游客少了些, 风吹过来, 带着从护城河上飘来的水气。
方知然在修复室里面待着,倒是要比前阵子舒服许多, 电扇从早转到晚, 扇叶上的灰尘也被郑姐用旧布兜住了。
顾峥的家属随军名额批下来了。
傍晚, 方知然刚下班,骑着车,还没出角门呢, 就看见顾峥在玉兰树底下等她。
九月了, 玉兰早谢尽了。
他依靠在树干上,军装领口松了颗扣子,今天手里居然破天荒地没拎东西。
方知然从车上跳下来, 歪着头看他:“顾峥,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空手来的?”
顾峥说:“接你下班, 带你去吃饭。”
方知然说:“你什么时候学会搞突然袭击了?”
顾峥说:“这不算是突然袭击,我提前打过电话了,是你们郑姐接的,怎么,她没告诉你吗?”
方知然撇撇嘴:“郑姐就知道给你当内应,我早晚得把她的收音机给藏起来。”
顾峥伸手将她的车把扶了过来,自己推着,方知然跟他并肩往外走。
护城河里的水清澈见底,还有几只野鸭子在桥洞底下扎猛子。
顾峥没说话,方知然也没催, 她发现他只要每次心里憋着事,步子就会不自觉地放慢。
她就故意逗他:“顾峥同志,你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组织上要处分你?要复员回老家了?你可别吓我啊。”
顾峥看她一眼,淡淡道:“知然同志,你就不会盼我点好,是家属随军批了。”
方知然脚步一顿,顾峥继续推车走着,她站在原地,愣了两三分钟才追了上去:“批了?什么时候的事?批给谁的?等等——批给谁的?”
顾峥没看她,嘴角翘着,根本压不住:“当然是批给顾峥的家属喽。”
“你哪来的家属?”方知然把脸凑过去。
“暂时还没有。”顾峥说,顿了顿,又补一句,“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方知然的心跳得极快,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顾峥这个人,做什么都跟打仗一样,有部署,有步骤,有预案。
可他今天说商量,倒是让她有些拿不准了。
她不吭声,抓过车把,自己骑了上去,往前蹬了两步,又回头喊他:“走啊,顾峥,不是要去吃饭吗?边吃边说,我可告诉你,要是你在饭桌上再跟之前一样来一句‘该你表态了’,我立马就把碗扣到你的头上。”
顾峥跟上来,伸手在她后车座上轻轻一按:“我等你下来,你骑快了又该摔了。”
方知然哼一声,没理他,骑到前面的小馆子门口才下来。
这家馆子是新开的,卖豆汁焦圈和卤煮,方知然早想试试,顾峥一直说太杂。
馆子里面人很多,两人挑了个靠里的位置,方知然要了碗卤煮,顾峥要了碗炸酱面。
等面的空当,方知然双手撑着下巴,盯着顾峥看,顾峥被她看得不自在,端起茶壶给她倒茶喝。
“你说要商量,商量什么。”方知然不跟他兜圈子。
顾峥将茶壶放下,直挺挺的坐着,双手放在了膝盖上:“我想打报告。”
“什么报告?”
“结婚报告。”
方知然端着茶杯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茶面顺势晃了晃,她原以为他最多说一句,“随军名额下来了,想不想搬去家属院之类的话。”没成想他一步跨到了结婚报告上。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你这人,怎么突然就扯到结婚了。”
“我想了很久。”顾峥说,“你进了故宫,工作稳定了,我这边也定了下来,前两年政委就催我,我一直没提,是怕你觉得太快了,现在,我觉得可以了。”
“那你怎么不问我愿不愿意?”
“我现在这不是在问吗。”他说得一本正经。
方知然被气笑:“你管这个叫问?你直接说我想打结婚报告,这是通知,不是问。”
顾峥想了想,赶紧找补说:“那知然,我想打结婚报告,你同意不同意。”
方知然说:“你这也太生硬了。”
顾峥说:“我第一次跟姑娘说这些,但我是真心的,你要觉得快了,我再等等就是了,你要是觉得行,我明天就把报告递上去。”
方知然低头,拿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卤煮端上来了,热气腾腾,蒜香扑鼻,她夹了块炸豆腐,说:“顾峥,你就不怕我不答应吗?”
“怕。”他老实说。
“怕,你还问?”
“怕也得问,早晚要问的,报告早打晚打,都是打,那还不如早点,早一天,就多一天。”他说完,低头吃了一口面,面都坨了,他也没在意。
方知然看着他那碗坨了的面,还是心软了,说:“你这个人,真是轴,把这么大的事说得很轻描淡写一样。”
顾峥抬起头来,目光软软地望向她:“你同不同意。”
方知然被他那眼神看得心慌,她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可她需要这点凉,压压脸上往上冒的热。
她放下杯子,说:“顾峥啊,我不是不答应,我是觉得,咱们还没过够那种,那种偷偷约会的日子,你倒好,一步跨到家属院去了,顾峥,我还不了解你呢,你平时袜子乱不乱丢,睡觉打不打呼,晚上说不说梦话,这些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结婚。”
顾峥认真道:“我现在就说,我的袜子从来不会乱丢,打呼不知道,没人跟我说过,梦话——应该不说。”
方知然扑哧笑了。
顾峥不明所以:“怎么了?”
方知然摆手:“没怎么,我就是觉得,我们俩在讨论结婚,结果说的全是袜子呼噜,顾峥,你可真行。”
顾峥说:“这些都不是很要紧,以后你慢慢的就知道了。”
方知然笑得更大声,邻桌的大爷都往她这边看,她连忙捂住嘴,小声说:“行,我答应,但是,你得先回答我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