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逢春穿着米色衬衫和褐色马甲, 袖口挽到小臂，下面喇叭牛仔裤, 一头大波浪卷发半披着，精致淡雅的妆容很提气色，整个人利落又知性。
简直大变样。
顾如初不由地多看了好几眼, 确认来人真的是李逢春。
梅欢心安排了人专门在门口接待，礼貌地上去指引花篮摆放。
顾如初笑说：“谢谢, 许久没见，我差点认不出来你了。”
李逢春羞涩一笑：“吃这碗饭, 要是自己收拾的不明白不迎人，谁还会相信我卖的衣服好看。”
顾如初点头, 赞同她的说法。
李逢春凑近小声问：“顾总，这会儿有空吗？想向你汇报下这一年服装店经营情况。”
顾如初伸手：“里面说。”
宁公馆一共四层，上面三层，下面一层，她的办公室在三层。
李逢春安耐住激动, 深呼吸跟了进去。
一层是大开间, 摆了十几张办公桌, 每张桌上都有一台电脑，像是列队等候检阅的士兵。
几个年轻姑娘坐在桌前，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专业又忙碌。
李逢春脚步顿了顿，目光在那排电脑上扫过去，张大嘴立刻捂住没出声。
她那服装店账本是纸质的，算账用的计算器，还是顾总先进，已经能电脑管账，再一次感叹她的好运，能跟着顾总这么有眼光人又好的贵人。
心里那点要干大事的火苗，又旺了几分。
李逢春看愣晚了几步，连忙跟上去，进门后，拘谨地看了一圈，见顾如初对她态度依旧，才从里面抽出一本厚厚的账本，往前推了推，翻开最后一页，手指点在末尾那个数字上：“这是一年的账，这本是分红。”
顾如初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眉毛微微一挑，好奇问：“有这么多？”
她的分红有60万，比预想的要多。
现在属于卖方市场，预想到会受欢迎，但没想到一家店能赚这么多。
“当然了！”李逢春眼睛亮得惊人，身体往前倾，“顾总，多亏了你当初建议我把店铺弄大一些，现在远远不够大，若是场地够，利润还能再多一两层。”
顾如初看着充满干净，活力四射的李逢春，心里升起慢慢的满足感。
“我只是提了建议，真的实施的人是你，是你有眼光。”
“不不不，还是多亏你提的建议。”李逢春画风一转，腼腆又自信地笑说：“我想了许久，有个事想和你说说，咨询下你的建议。”
“光靠选品拿货，利润薄，款式也受制于人，人家给什么我们卖什么，永远被人掐着脖子，所以，我……我想自己搞设计，成立一个独立的部门，从选面料到打版到出样，全部自己来。”
“正好有熟悉的厂家配合，后续生产也没问题。”
她说着说着声音不由自主提高，意识到时又压下来，攥紧拳头：“市面上那些卖得好的牌子，都自己的设计，我们也要有自己的衣服风格，这样穿出去，看一眼就知道是我们的衣服。”
顾如初实话实说：“想法很好，不过当时投资时，合同里有说话，我只投资，不干涉经营，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李逢春老实点头：“我知道，不过你的眼光比我长远，见识比我多，想听听你的建议。”
顾如初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建议有是有，但我比你还要贪心一点。”
李逢春一愣：“什么意思？”
“既然要做自己的牌子，铺货就不能只靠一家店。”顾如初指了指账单，“多开几家门店，先在云城站稳脚，把招牌打出去，然后往外铺。”
她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李逢春听得心脏砰砰直跳，血脉仿佛被点燃，热血沸腾，恨不得撸起袖子干活。
“开……到全国？”李逢春她做梦都没想过。
“对，全国。”顾如初看着她，“你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李逢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眼睛瞪得溜圆，“我们衣服款式好，品质高，放在北城也是顶好，不过要开多家店，资金比较紧张，目前资金在成立设计部门后，只够开一家店。”
“若你真想扩建，我可以借你资金，前提是你自己真的想扩建。”顾如初提醒：“负责经营的是你。”
李逢春明白她话里的言下之意，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一脸坚定：“我想扩建，顾总，这次你不能跟我再客气，借的钱，按银行利息算。”
顾如初见她神色坚毅，遂应了她的心意：“好，都听你的。”
李逢春眼眶忽然有点发热：“顾总，你不怕我卷钱走人吗？或者你不担心我经营不善，还不了。”
“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顾如初语气笃定。
李逢春深呼吸，大力点头：“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两个人相视一笑。
顾如初目光往门外瞟了一眼，笑着问：“想睇怎么没来，好久没见到她。”
按1985年的世界时间算，自从李想睇去上学后，算起来有接近两年没见。
李逢春尴尬又无奈地笑说：“来了，进来后看到电脑，走不动路，正在一楼呢。”
她出去到楼梯处喊了一声：“想睇，快过来！”
一个姑娘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脸涨得通红。
李逢春一把把她拽到前面来，有些与有荣焉地说：“李逢夏，她现在的名字，考上大学了，就在云城大学，学那个……”她卡了一下，回头瞪妹妹，“你学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电子商务。”李逢夏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眼神时不时偷瞄顾如初。
李逢春以前是个黑瘦的小丫。
长开了，个子拔高了一截，皮肤也比从前白皙不少，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顾如初有些意外：“电子商务，你自己选的？”
这个年代电子商务刚刚起步，绝大部分都没听说过。
李逢夏连连点头，转而忐忑说：“我想把姐姐的衣服卖到全国，老师说这个专业可以，顾姐姐，真的可以吗？”
李逢春在一旁抱着胳膊，嘴上没说什么，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顾如初大力点头：“当然可以。”
李逢夏冲李逢春扬了扬下巴，似乎在说，你看顾姐姐这么有眼光的人也认同我。
李逢春瞪了她一眼。
顾如初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纸箱子：“给你的入学礼物。”
李逢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了，踌躇地看了李逢春一眼。
李逢春深知顾如初的性格，彼此交往喜欢真诚，送礼是真的喜欢送的，遂冲李逢夏点头，后者迫不及待去翻看纸箱。
里面是一台电脑。
李逢夏愣住：“这是……给我的？”
顾如初笑了一下：“学电子商务的，怎么能没有电脑。”
李逢夏把箱子紧紧搂在怀里，转过身对着顾如初鞠了一躬，声音又脆又亮：“谢谢顾姐姐！我肯定好好学，把衣服卖到全球！”
李逢春受到感染，笑说：“我要更努力了，争取把服装店开边全国！”
顾如初是单纯只提供资金借钱，李逢春拿着100万的借款合同，心中压力倍增，更多的是被塞得满满的欢喜。
阳光正好，两姐妹并肩，一高一矮，被午后的阳光拉得老长。
顾如初被她们的鲜活所感染，更加期待未来更多的改变。
书店里。
霍天芯正站在门口，板着脸叉腰，指挥着两个伙计往角落里搬东西。
“轻点轻点！”霍天芯喊了一嗓子，转头看见顾如初，跟按了开关一样，凶巴巴立即切换成了眉开眼笑，“薇安，快来看新宝贝！”
她三步两步走过来，从桌上抄起一张单子塞到顾如初手里。
单子是手写的，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字迹很工整，一溜的全是玉器、金银器。
顾如初又看了下实物，都是比较夯的货，20寸行李箱的皮质箱子，银锭有两箱，金条和金锭合在一起有一箱，玉器大多是印章和首饰，品质交好数量不多，还有一些之前收过的杂项，笔筒、砚台和紫砂茶壶等等，品种较多，每样大约一两件。
“遇上大户了？”顾如初把单子从头扫到尾，抬起头看她。
金银锭看货色是出自一家。
“是大大户。”霍天芯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跟前，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泡，“此事说来话长，我拜了个老师，是考古学的老教授，最近老师被邀请去参加一个墓地考察，正好遇到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他这位同学年轻时去了香江，最近缺钱，让老师帮忙处理出掉一些古玩，这些都是他云城家中的。”
顾如初诧异：“家底殷实，是大大户啊，跟着开眼长见识了。”
霍天芯抓住她的胳膊，激动说：“我过几天要跟着老师去香江，他的那位朋友是香江收藏大家，家里古玩更多，全是精品，玉器、瓷器、字画、杂项，样样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