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俊冲她点点头，坐下来顺手续了茶，倒水顺序从老师到同门再到她，一个不落。
“谢谢。”
“不客气。”
罗老师吃了两块点心，来了兴致：“顾同学，听说你是香江人？”
“也算是，小时候跟家里出的国，后来家人去世了，才回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罗老师拍拍嘴：“对不起啊，看我这破嘴。”
顾如初摇头：“罗老师也是关心我，没关系的。”
谢俊正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续完一杯，轻轻推到她面前，且看了她一眼。
罗老师咳了一声，转了话头：“你住哪一片？”
“就这条巷子。”
“什么？”罗千字差点把点心喷出来，“那你家跟李教授是老街坊啊，李教授老宅就在街尾！”
罗天闲也愣了，端着茶杯停住：“你住哪一栋？”
“街头那栋。”
“街头那栋？”罗老师眉毛慢慢挑起来，上下打量她，“姓顾……是顾颜九的什么人？”
“顾颜九是我祖父。”
罗老师哦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笑了：“李教授，你大堂伯，还有我，我们三是棋友，可惜你大堂伯走得太早。”
桌上一时热闹起来，罗老师忆往昔，说起过去的事情，罗千字拉着问老街区的事，霍天芯叽叽喳喳说哪家凉茶好喝。
谢俊坐在对面，偶尔接一两句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顾如初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罗老师去洗手间的功夫，霍天芯立刻凑过来，压着嗓子：“谢俊师兄是长得好看，但你千万别打主意，他的婚事他做不了主，且家里有狠人，谢三爷你知道吧？就在旧货市场强买强卖那人，他是谢三爷的亲侄子。”
顾如初了然，她当初也被强卖过一批古玩，冲霍天芯点头表示明白。
喝完茶，一行人往李教授家走。
街角，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等，一见罗老师立刻迎上来：“罗爷爷好，我是李礼，爷爷让我来接各位。”
一行人跟着去了李教授家。
老式宅子，面积很大，其中最中间的一座四周安保最好，正是摆放古玩之处。
屋内已有两人，一男一女，男的四十来岁，丝绸衬衫，手指上戴一枚浓绿欲滴的翡翠扳指，从头到脚写着“我懂行也有钱”。
李教授迎上来，冲罗老师轻轻一拳：“老东西可算来了，等你好久了。”
他站到厅中拍了拍手：“既然都到了，一并看吧。”
“明永乐青花缠枝莲纹梅瓶，苏富比拍的，苏麻离青料，发色正。”
“清乾隆白玉错金杯，错金工艺，仿汉代羽觞。”
顾如初顺着看过去，玉杯通体透了光，像一汪被凝固住的月色，口沿处的金边极细，金玉浑然一体。
李教授一一介绍，说的很详细，能从他言语间听出对这些古玩的热爱。
顾如初跟着涨了见识，不同于她之前接触的民间藏品，李教授的收藏主要是官窑瓷器玉器和名家字画为主。
全都是不得多的宝贝。
且他维护的很好，品相都不错。
看完整整花了两个小时，最后走到一个小展示柜前时，扳指男打断：“李教授，你的收藏不错，我可以全部拿下，但价格要低三层。”
李教授皱眉：“齐先生，我们事先约定过价格，给的都是最低价。”
扳指男表情挑剔：“你最好的收藏是字画吧，舍不得给我看，用这些破烂打发我，是看不起我老齐吗？若不是看在大马先生的份上，我压根不愿意接手。”
李教授神色尴尬，沉默片刻才叹口气：“低三层太多了，低一层如何？”
扳指男直摇头，大手一挥：“必须三层，这些破烂我弄回去占地方，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拉着身边女人离开。
李教授张嘴想喊人，又不愿意松口讲价，幽幽叹气。
顾如初此时正看着一枚银元，眼冒金光。
传说中的最贵银元“奉天一两”，她在外公给的银元学习资料里，看到过此银元，是清末中西文化碰撞与货币制度变革的直接产物，真品不足5枚，有两枚在博物馆，仅有3枚在私人流通，因稀缺性，价格已上涨到5000多万。
没想到在此能看到实物。
她安耐住心里的激动，手指扣手心。
二此展柜内一共有十几个银元，除了“奉天一两”，其他也是有收藏价值的银元。
当然，在此时，收藏价值还一般，远不如知名字画和瓷器。
李教授眉头拧着，叹了口气。
“老李，什么情况？我俩什么关系，你还瞒着我！现在还差多少？”
“老罗，也不瞒着你，还差800多万，这些藏品出掉勉强能够，但那头又来人催了，话递得一次比一次难听，甚至还那阿礼的性命威胁我，哎，可是贱卖金额不但不够，也对不起这些宝贝。”
罗老师拧眉：“刚才那人也是那帮人的？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李教授摘下老花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压价压得跟抢劫似的，说是买，还不如说是让我白送，我不松口，他们就卡着码头不放，东西运不出去，我只能妥协卖给那群老外，卖给老外，我这么多年收藏的意义何在，好多宝贝都是我从海外一件一件带回来的。”
他摆了摆手，正要往下说，罗老师忽然拍了拍他肩膀，往顾如初那边一指。
“老李，差点忘了跟你介绍，小顾，街头那栋老楼顾家的后人，算起来，你也该叫她一声世侄女。”
李教授转头看过来，愣了一下：“街头顾家？顾承安是你什么人？”
“大堂伯。”顾如初微微欠身。
“承安的堂侄女？”李教授上下打量她，眼眸一亮，“承安老弟跟我多少年的交情了，他身体不好那几年我还常找他说话喝茶，后来他走了，我都没人说话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快坐，阿里泡茶。”
顾如初接过李礼递来的茶，抬头看李教授：“李伯伯，您这批东西，我想买一部分，可以吗？”
李教授笑容僵住，语气谨慎：“顾小姐，你是打算买了带出国？”
“我在云城。”
“云城？”李教授一愣。
“对，东西也会运到云城去，不是出国。”顾如初神色笃定，“我有办法带回去。”
李教授长长地吐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买少量，那群老外不会放在眼里，但我劝你别碰这批东西。”他压低了声音，“香江码头那边有人盯着，保不齐他们迁怒与你。”
他顿了顿，看着顾如初，眼神认真：“你要是喜欢，我做主送你几件，就当见面礼，你大堂伯跟我那么多年的交情，但买卖，你别掺和。”
顾如初谦虚笑：“字画我不碰。”
李教授眉毛一挑。
“大的瓷器也不碰。”顾如初掰着手指数，“我就看几件小件的玉器、瓷杂，还有银元，都是零零碎碎的东西，不值什么大钱，李教授，能回一点是一点，且这些都是小件，我不走码头。”
李教授愣了半秒，笑出声来：“你这孩子，说的也对。”
罗天闲笑说：“老李，小顾说的对，那群老外难不成还能劫机不成？”
李教授捋了把胡子，猛点头：“成！你要是就要这些小件，我高兴还来不及，省得落在那些不识货的人手里糟蹋了。”
他站起来，亲自走到展柜跟前，拉开玻璃门，把那套银元连托盘一起端了出来。
“你随意挑，看上哪个就让阿礼拿出来。”李教授和善笑，招手喊来李礼：“好好招待。”
“好的，爷爷。”李礼开心地拿着托盘跟在顾如初身旁。
霍天芯欣喜，冲顾如初挤眉弄眼，凑在她身边指着展示台里的藏品小声说：“这件好，这件也好……”
罗千字大大咧咧说：“顾同学，没想到你是这么爽快又仗义，厉害。”
谢俊在一旁，垂眸再看一件瓷器，但时不时会朝顾如初那边看过去。
李礼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然后递给她一个单子。
“顾小姐，您过目，一共十二件瓷器，二十件玉器，三十二枚银元，爷爷说了，给您让一层，总共折合港币280万整。”
差不多是人民币135万元，她通过系统兑换成港币，取出一叠支票，是系统兑换好的当地银行的小额支票。
李礼收好支票，弯腰从柜台底下抱出三个锦盒，一个一个码在桌上：“银元统一封装，玉器拿丝绒裹着，瓷器箱子里垫了碎纸，路上颠不坏。”
“多谢。”
顾如初站起来辞别。
罗老师正跟李教授在博古架跟前凑着头嘀咕什么，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这么快就走？不多坐坐？”
“不了罗老师，你们聊，我还有点事着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