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惜雪被点名,脑中就浮现了裴誉骁冷酷到能冻死人的眼神,哪个女子被他娶了才是倒霉吧。
她心里编排,脸上笑容却诚然,“世子少年英武,能相配的女子必然也是独一无二的。”
“但愿了。”长公主自我安慰的叹说着,一双冶长的美目懒懒勾挑。
裴誉骁那双意态慵懒的凤眸,想来就是随了长公主。
想到裴誉骁,江惜雪心又沉了下来。
昨日虽然暂且拦住了他见二公子,但是不是无法确保他不会从中作梗,
*
日过正中,裴誉骁与萧旭一同自金銮殿走出。
仁宣帝一大早便召见了两人进宫,询问昨夜之事,同是一夜未睡,裴誉骁神色一如往常,像个没事人,反观萧旭眼底血丝一片。
太阳直射的光耀眼刺目,裴誉骁懒眯起眸,余光睇见萧旭深锁的眉宇,他淡声宽解:“此次虽未抓到人,但总归有了线索,知道他未逃出城。”
萧旭眉头攒的更紧,“正因为还在城中,却迟迟抓捕不到,金吾卫的威望何存?”
萧旭说到后面,声音已然夹杂了戾气。
裴誉骁神色平静淡然,反而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萧旭吐出口郁气,朝裴誉骁感激道:“此次不仅调动了镇抚司的人马,方才殿上也多亏了世子替我开解,不然陛下必定降罪。”
“原就不是萧统领之过,贼人狡猾罢了。”裴誉骁稍顿,若有所思的垂眸,“昨夜事发蹊跷,依我看不像刺客无意暴露,更像有意造成混乱,事发到现在,刺客迟迟滞留,又是为什么?”
萧旭眉头深锁,几番思忖,眼睛一亮,似有了头绪,“此案紧急,我还需去盯着,等改日再摆宴请世子商量。”
裴誉骁轻抬下颌,“萧统领自便。”
萧旭疾步离开,裴誉骁不紧不慢的踩着白玉石阶往下走。
金水桥外,墨偃牵着马车在等,看到裴誉骁过来,把手一拱:“世子。”
裴誉骁低腰跨上马车,“回府。”
墨偃跟在后面上车,裴誉骁舒展背脊往后一靠,掀眸问:“安排下去了?”
墨偃点头,“回世子,已经安排妥当,只要萧旭去查,便会发现贵妃母家与刺客“关系紧密”。”
裴誉骁唇畔笑意玩味,眸底却泛着截然不同的凌冽。
刘家不是没完没了,这口气他们咽也得咽,不咽也得咽。
马车一路朝着王府行去,穿过烦恼的市集,拐入另一条街,经过拐角茶肆时,铺子里的小二出来拦了马。
“贵客留步。”
墨偃诧异了一瞬,挑开车帘,“何人拦马?”
小二受了嘱托来拦马车,没想出来这么个冷面侍卫,他忙挂着笑,恭敬道:“回这位爷,有人请车内贵客一叙。”
墨偃一时想不出,谁会随意差个茶楼小二来请自家世子爷。
这么不讲究。
他冷眉问:“是何人?”
小二指指茶肆二楼。
墨偃蹙眉看去,紧闭的窗子被人自内撑开,半幅纤瘦身姿出现在窗后,乌发雪肤,朝他颔首而笑。
裴誉骁看墨偃僵着没动,眼尾微挑,“傻了?”
墨偃回头,一脸的复杂表情。
他也不知怎么说,示意裴誉骁自己看。
裴誉骁看他吞吞吐吐,嫌弃的轻啧一声,推开车轩朝楼上看去。
凤眸里的不耐,在看清对方的模样后,化作微妙的审视。
江惜雪手臂伸出窗外,支着半开的窗子,宽宽的衣袖随风拂动,偶尔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腕子。
她垂首朝裴誉骁莞尔一笑,启唇无声道:“请世子一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026章 护短也要讲
敞开的车轩将光劈成两半, 裴誉骁就在这半明半暗间,望着她。
明处一如既往的桀骜,隐在暗处的半边脸则晦深不可测。
江惜雪由心底生出紧张, 她定了定神,让自己牵在唇畔的笑容更纯至一些。
“世子可要过去?”墨偃问。
“既然江姑娘诚意相邀。”裴誉骁目光始终看着江惜雪, 漫声吐字:“走一趟无妨。”
木制楼梯发出吱呀的声响, 细细牵紧着江惜雪的心弦。
她凝神望着楼梯口,看男人高峻的身影逐渐印入视线,柔声启唇,“裴世子。”
裴誉骁走上前。
“世子请坐。”
江惜雪手指着对面的座儿,桌上摆着盏刚斟的茶, 飘袅袅水汽。
裴誉骁掀袍落座,抬指轻触杯盏, 不烫也不过凉, 恰到好处的温度。
他嘴角划过若有似无的笑,眼神却淡漠,“江姑娘专程在此等候, 不知是为何事。”
他大抵有数, 无非是为昨日之事相求。
看破不戳破的神色让江惜雪倍感难堪,若昨日没有闹得那般难看, 她确实会软语相求。
可现在就算她那么做,裴誉骁也只会觉得她惺惺作态吧。
江惜雪在他的审视下,微微一笑, “我在此,是为了向世子道谢。”
裴誉骁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眉宇不着痕迹的皱了皱,“谢?”
他可还记得, 她是如何怨极了的盯着他,丝毫没有悔改知错的意思。
江惜雪点头,“当然是谢。”
裴誉骁把身子往椅背一靠,似乎来了兴致,饶有兴味的看着她。
江惜雪轻轻笑道:“谢世子高抬贵手,没有让喜事变坏。”
“我可没有这本事。”裴誉骁难得谦逊,笑得意味深长,“除非这喜事,只是江姑娘你一人的喜事。”
屋外天青云碧,屋内茶香悠然,一双容貌气度皆不俗的男女,对坐着谈笑,任谁瞧了,都会觉得这一幕养眼。
只有候在旁的墨偃和栀夏清楚,现在的气氛比两军对垒也没好到哪里去。
江惜雪哪里听不出裴誉骁话里的讽刺。
却并不恼,依旧感激的笑着:“不管怎么说,世子昨夜没有去见二公子不是么。”
昨夜二字轻轻落在裴誉骁耳中,思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抓回那时。
如漆的瞳里揉进了些浓郁的暗色。
江惜雪只当他在思虑刺客之事,裴誉骁亦很快回神,“李二我什么时候都能见,不是么?”
裴誉骁声音依旧凉凉淡淡,眉宇间却挂上了几分她看不懂的意味。
还学着她话,慢悠悠的问“不是么”,似是突然心情不错。
江惜雪可不管他那么多,接着道:“我即专程在此等世子,就也不拐弯抹角了,世子若是有心告诉二公子,昨日就不会先来见我,想来世子顾念着与二公子那么多年的情谊,而我也确实与二公子两心相合,你若真那样做了,无异于毁人姻缘。”
裴誉骁一语不发,没了表情,深邃的眉骨压在眼上,只剩凌厉。
压迫感桎梏着江惜雪,可面对裴誉骁这样的男人,弄虚作态,不如摊牌。
“世子若想为难我,就不会让长公主做我与二公子婚事的全福人了,毕竟那样关系到的,就是三家人的脸面了。”
江惜雪在赌。
除非李家请长公主做全福人是临时起意,来不及告知裴誉骁,否则他不可能不知情,若有心阻止,大可以先拖着长公主不答应。
而李家做事向来规矩妥帖,一定是早早去像长公主说明了心思。
所以裴誉骁昨天说的,要约见李慕白,也是吓唬她。
他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江惜雪万分懊悔,自己又一次因为慌乱,而错估了形势。
还弄巧成拙,又与那夜的男人纠缠到了一起。
不堪回首的记忆就像针扎在身上,她重重垂下眼帘,双瞳因韫怒羞愤而湿亮。
裴誉骁睇看着她埋低的脑袋,只有一截脖颈露着,细细弱弱,大抵是在反省。
江惜雪被他注视着,身上莫名升起一股难言的不自在,寻不到缘由,好似来自身体的本能。
她疑虑蹙紧眉头。
裴誉骁见江惜雪已经猜到,也干脆道:“希望你已经吸取了这次教训,万不要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江惜雪倏地抬起眼睛,泛红的眼圈确实如裴誉骁所想,很柔弱可怜,可湿亮的瞳仁明晃晃的泛着冷光。
理智告诉她,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可一切委屈,一切的担惊受怕,都教她没法点这个头。
“裴世子,我是来道谢,不是来道歉的。”
“你还不知错。”裴誉骁沉了眸。
“是世子你,护短也要讲道理。”
轻细的声音,却好不倔强。
裴誉骁眉头用力拧紧,看了她许久,终是道:“之前的事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