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离席了?”
“来向你道谢。”
裴誉骁不明就里。
李慕白笑笑,“回礼的事。”
“话说回来,我们之间,何须计较这些。”
裴誉骁缓慢的扯了扯嘴角,漆黑的凤眸内事深浅不明的情绪。
他不是为李慕白,而是为自己那点私心。
李慕白却还一无所知,将他当好兄弟,愧疚感不停侵袭着他的良知。
裴誉骁闭了闭眼,“总归是我之责,应该的。”
李慕白但笑不语,和他并行朝宫外走去。
“说起来,贵妃诞下皇子,你可有什么想法。”李慕白意有所指,目光暗暗打量向裴誉骁。
裴誉骁直言问:“你是担心储君之事。”
其实不必李慕白问,方才宴上的官员,哪个不是心中想法颇多。
李慕白未知可否,“皇上喜爱贵妃,对其母家也多有抬举,总是有些担心。”
“立嫡立长,古来有之。”
裴誉骁言简意赅的给了答案。
交谈间,两人已经行至宫外,简单的辞别,各自上了马车。
李慕白坐在马车,后靠在车壁上假寐,适才裴誉骁的言下之意,是决心要拥护太子了。
他眉宇为蹙起,李青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公子。”
李慕白轻揉眉心,嗯了声。
“您之前吩咐查关于江姑娘有异常的事,查到些端倪了。”
李慕白睁开眼,一抹暗茫自眼底淌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060章 命丧
子夜时候, 长街上不见人影,唯独藏花巷里的热闹却半点不见减弱,仍是一派声乐靡靡。
鹂娘背着人群, 朝等在楼外的小轿走去。
“今儿是哪位恩客出大手笔,竟抬你出楼去。”
一旁的红莺摇扇揶揄, 说里带着酸。
鹂娘斜眸乜向她, “无非那些你瞧不上的老东西。”
两人素来不对付,红莺自诩才情皆备,只接待那些个假模假样的酸书生,瞧不上鹂娘只看银子,周旋在那些满是铜臭味, 脑袋长在□□的男人。
可看她满身珠光宝气,又忍不住羡慕。
却被鹂娘一句话堵的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 冷哼了声走回楼内。
鹂娘意得志满的笑了笑, 曳步坐上小轿。
说起来,她也不知道是何人买得她出楼,只听妈妈说来得人神秘, 传话的人脸生就算了, 什么也不透露,指名就要她去伺候, 还随便开价。
不过鹂娘只疑惑了一瞬,就无所谓的后靠在轿子里休息。
一些恩客之间互相介绍姑娘不是少见的事,尤其那些人前名声清廉的, 为了自己的形象不受损,就会经人介绍了,暗暗抬姑娘出楼。
鹂娘想到这里一撇嘴。
都是些人模狗样的罢了。
管他是谁,反正她把人伺候好了, 拿了银子就行。
轿子似乎走了许久,终于停下时,鹂娘都有些犯困。
“姑娘,到地方了。”
外头传来抬轿人的声音。
鹂娘掩嘴悠悠打了个哈欠,走下轿子,面前是一间看着十分寻常的小院,周围荒凉没什么人家。
果然与她猜的一样。
院门被打开,她见怪不怪的走进去,穿过不大的中庭,就看到亮着灯的屋子。
屋门敞开着,但许是隔得远,并看不清屋内的情形。
走近到门口,鹂娘才知道为什么看不清,原来屋内挂了一幕纱幔,导致远远看着朦朦胧胧。
她细瞧了瞧,纱幔后隐约端坐着一人,想必就是买她出楼的客人了。
“鹂娘见过公子。”
她袅袅欠身行礼,声音更是掐的百转千回。
见纱幔之后的人没有应声,鹂娘目露狐疑,莫非是等自己过去?
她故意把对襟纱裙的衣襟扯松了些,隐隐露出肚兜的边缘。
“奴家来伺候公子。”
“就待在那里。”
她手才碰到纱幔,就听男人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鹂娘悻悻放下手,这人到底是什么癖性,奇奇怪怪的?
思忖着,她试探问:“不知公子要奴家做什么?”
里头沉默了一瞬,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鹂娘警惕的抿紧唇角,她不怕那档子事,最怕的就是这种,青楼里每日都有热闹发生,哪个高官的儿子来了,或者是醉酒后吐露了什么。
而她们遇上这些事,就一个规矩,当自己耳聋眼瞎,从不会去嚼舌根,给自己找麻烦。
可碰上人问……
鹂娘再度觎向幔后那道身影,暗自祷告这人可别是什么得罪不起的主。
“奴家知道的,必定是知无不言,若不知道……”鹂娘歉疚欠身,“还请公子万万莫怪。”
“放心,你一定知道。”
温缓的嗓音,却让鹂娘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月前,曾有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来寻过你。”
鹂娘自然知道他说的女扮男装之人是谁,她后来也曾寻过她几次,都是关于醉生梦死,只是她迟迟没能寻到解药。
只勉强弄来些可以稍作压制的药给那姑娘。
鹂娘看向男人投在纱幔上的身影,须臾,装作不解地问:“女扮男装?公子说的哪个?我好似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姑娘虽然没有明说是何人中药,但是她从她每次忧忡无望的神色里可能猜到,中药的人就是她自己。
面前的人与她也不知是什么关系,自然不能透露。
纱幔后的人没有接话,她又道:“怎么还会有人女扮男装来青楼呢,公子怕是弄错了。”
纱幔之后,李慕白姿态从容的端起茶盏抿了口,后又慢慢放下。
“你本名唤宋玉淑,家中有一个妹妹,曾被你们的继父逼着嫁给村子里的赖子做妻子,后因你们继父醉酒意外坠湖死忙而不了了之,奇怪的是,按常理你们姐妹应该互相扶持过好生活,但是你妹妹背影离乡,你却进了青楼。”
鹂娘的脸一分白过一分,艰难开口:“公子这是何意?怎么还打听起奴家的过去了?”
李慕白神色淡淡:“你若如实回答为的问题,那么我的打听,就到此为止,若不然……”
他没有再往下说,什么意思鹂娘却已经心知肚明。
一阵阵的凉意袭上心头,两手攥紧着,眼中溢满着挣扎和犹豫。
但很快,她就用力一阖眼,权衡了利弊。
她可怜那姑娘,也试图替那姑娘隐瞒,可她做不到为此搭上自己。
“是有个姑娘,来找过我。”
李慕白平整的眸色忽深:“继续。”
“但我不知道她是谁,她来见我,是想让我帮她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鹂娘反复犹豫,挣扎了良久才心一横,说:“醉生梦死的解药。”
纱幔后的男人没有接话,连气息似乎都断了,若不是他的影子还在,鹂娘都要以为屋内就她一人。
“我不知道她要这个做什么,只答应帮她找,别的一概不知。”
她紧张的盯着纱幔后的男人,能说得她都已经说了,他总不会不放自己走吧。
就在她惴惴难安的时候,男人终于开了口:“你可以走了。”
清润的嗓音下隐隐多了一层冰冷骇人的阴翳。
“奴家告退。”鹂娘唯恐自己走慢了一步,就会彻底走不了了。
她步履匆匆的出了院子,直到坐上小轿,才长长松出口气。
这个男人也不知是谁,和那姑娘什么关系,可光凭他在听到醉生梦死后陡然变阴戾的气场,一定和那姑娘关系匪浅。
这一遭,只怕会给那姑娘带来不小的麻烦。
她有求与她,她却出卖她。
鹂娘歉疚的咬住唇,可她也是不得已为之。
干脆明日想联络那姑娘,将今日之事告诉她,起码好让她有个准备。
*
清晨的日光撒进屋内,江惜雪双手拥着被褥,脸颊埋在被子里蹭了蹭,才缓缓睁开眼。
惺忪的睡眼望向窗外的日光,睫羽慢慢眨动,眸子晃动着久违的宁静。
她与裴誉骁这段荒唐混乱的纠葛,也算是彻底过去了,她终于不用再夜夜受梦魇折磨。
这一觉简直是她这两个多月来睡得最安心的一觉。
恍如隔世的松快感,让她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江惜雪仍由自己陷在暖融融的床褥中,又赖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栀夏进来替她梳妆,她一边替江惜雪挽发,眼睛朝镜中打量了好几眼。
“瞧什么呢?”江惜雪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