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爱国轻轻点了点头,“黄家三兄弟看到我的时候,脸都涨红了。估计他们心里觉得屈辱,本来我该畅快的。可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纪爱党懂那种感受,“我们可能当不了小人。没法冲他们落井下石。”
“是啊。”纪爱国一拍桌子,大哥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现在日子过得幸福,以前的事早就忘了,他不想再念念不忘,“这些事都过去了!以后别提了。”
纪爱党抿唇,“如果没有堂妹,我们可能也会冒着风险赚钱。”
纪爱国也觉得会是这样,“得亏我们有堂妹。她一来,咱们都跟着沾光。”
纪爱党给纪爱国夹了花生米,“他们商量怎么还钱了吗?”
纪爱国撇嘴,“哪来的钱还?他们现在兜比脸都干净。一家五口人跪在村民面前,往常叔啊婶啊的叫,现在全都翻脸不认人。哎,其实也不怪他们,那么多钱借出去,不能让人家亏本。”
纪爱国挠挠头,感觉正话反话都被他说了,有些不好意思。
“该还还是得还!”纪爱党抿唇,“不还,以后他们在村里都得夹着尾巴做人。黄家那三个小子心气还挺高的。”
纪爱国摇了摇头,“心气高,也得认清现实。村民们可等不了那么久。他们现在就逼着黄家还钱。”
事实上,兄弟俩想对了。
到最后,黄家三兄弟还是没耗过村里人。他们被逼卖掉养鸡场,先还一部分账。
黄父找人买养鸡场,黄家三兄弟像是被女鬼勾了魂,整天没精打采的。
也得亏赶上秋收,没有村民过来闹他们,要不然就他们这德行,肯定要被村里人收拾。
黄母见儿子变成这样,气得直跺脚,“快下地收庄稼吧。咱们得吃饭啊。”
黄家三兄弟连伤春悲秋的时间都没有,立刻拿镰刀下地收稻子。
稻子收完后,还得把稻谷打下来入仓,再犁地种麦子,时间不等人
纪爱党上班的时候,看到黄母带着三个儿子在地里埋头吭哧吭哧割稻子,他们现在不愿思考,像一头牛一样干活。他们以为,这世上最惨的事也不过如此。却想不到,还有更惨的事在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当黄永平三兄弟披着沉重身体回到家, 一屁股歪到地上,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黄父回来了。
他向三兄弟汇报, “养鸡场的设备, 我找到买主了。他们愿意出一半的价钱。”
听到这个消息,三人并不开心。买的时候花了那么多钱, 卖却只有一半。
“两个养鸡场能得一万二。厂房转给别人,也能得一千。加起来是一万三。”
黄父眼巴巴看着兄弟三人。
黄永平心气没了,“既然已经答应还村里人钱,那就卖了吧。”
他艰难地爬起来,摆了摆手。
黄永生和黄永亮也是低垂着脑袋。
翌日, 黄父就带人过来搬设备,村里人也都看到这些人了, 他们心里多少有些欣慰, 等钱到手,他们的损失也能弥补一些。
纪爱党也看到设备拉出村子的一幕, 问了价格,卖得不算贵, 也不算便宜。
纪爱国叹气, “这些设备卖掉, 黄家拿什么还村民钱呢?”
“谁说不是呢。”纪爱党看着黄家人没精打采的样子,“算了, 不关我们的事。又不是我们害的。”
纪爱国点点头,“可能咱们村养鸡的人家太多了,所以才生了鸡瘟,别的村子就没有,人家的鸡养得好好的。”
纪爱党颔首, “有道理!”
两人就当个八卦来听,可是翌日下班后回到村里,姜媒婆巴巴跑过来,告诉两人,“天杀的,永平爸跑了。”
纪爱党皱眉,“跑去哪了?”
姜媒婆拍大腿,“不知道啊,昨天刚卖的设备,今天说还钱给我们。可我们在他家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人。他肯定是卷款逃跑了。”
姜媒婆想让纪爱党开车帮忙找人。
都是一个村子住着,纪爱党自然不好拒绝,他让姜媒婆上车,坐副驾驶的位置,“我带你去市区。”
苏雪从车上下来,叮嘱纪爱党记得吃饭。
“晓得了。”
黄永平和黄永亮也被姜媒婆叫上车。
纪爱党调头往村外驶去。
后面的几人却吵起来了。
有人提议去市区火车站堵人,有人觉得他可能坐公交车去隔壁市了,也有可能腿着走。
“镇上,你们找过吗?兴许有事耽搁了?”
姜媒婆摇头,“咱们去镇上找过,根本没人。买设备的人说,昨晚钱就给他们了。可他昨天却跟我们说,今天给钱。他早有预谋。”
她瞪向黄永平和黄永亮,“你爸昨天没跟你们说吗?”
黄永平摇头,“我们收庄稼,累死了,回到家倒头就睡。没顾得上。”
黄永亮还是不敢相信父亲会这么对他们,“他明知道那笔钱是还给你们的。不可能拿走。肯定是出事了。咱们去医院瞧瞧吧?”
“咱们多找找!”姜媒婆也不愿相信永平爸舍得丢下三个儿子。
事实上,他们在市里找了三个小时,天都黑得透透的,纪爱党坐在车里吃包子,这三人像没头苍蝇到处乱蹿,询问路人,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姜媒婆捂着饿得瘪瘪的肚子,累得腿都直不起来。
她今天天不亮就下地收庄稼,本来就腰酸背疼,这会儿又没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找纪爱党借了钱,给自己买了两个馒头。
明明没什么滋味,她却吃得香喷喷。
黄永平和黄永亮看着她咀嚼的动作,馋得直咽口水,可两人张不开嘴问纪爱党借钱,只能将头扭向窗外,来个眼不看为净。
他们回村的时候,村子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几声犬吠。
纪爱党将车停下来,姜媒婆弯腰,冲纪爱党道谢。
纪爱党摆手,“不用谢。”
黄永平和黄永亮也有些不好意思,冲他道谢。只是那脸涨得通红,幸好天黑,没人看见。
三人无功而返,神色都有些寂寥。
姜媒婆回到家,秀秀爸还没回来。是的,现在收稻子,白天太热,大家都是熬夜割稻。
姜媒婆做晚饭,等了一会儿,秀秀爸才带着女儿秀秀回来。
“怎么样?人找着了吧?”秀秀爸去井边洗漱。
姜媒婆猛地拍桌子,“找个屁!人早跑了。我让你跟我一块找,你非说他有事耽搁了,不可能撇下儿子跑路,你瞧,人家就是跑了。你现在吃后悔药吧?”
秀秀爸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不能吧?”
姜媒婆摆手,“有什么不可能的。他就是跑了。他以前就不是好鸟,贪污大队的钱,被纪爱民送去坐牢。这回一万三呢,他更舍不得了。”
秀秀爸还是不相信。其实不仅他不相信,村里其他老爷们都不信。
男人一辈子图什么?不就是图儿子能给家里传宗接代吗?黄父有三个儿子,他这个年纪,也不可能再生,他跑了,儿子怎么办?
姜媒婆拍大腿嚎哭,“他就是个烂人!以前就让三个儿子在前面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幕后装好人。我真是上了他的当!咱家的钱可怎么办呐!”
秀秀忙上前拉她,“妈,你别哭了。”
一家三口抱头痛哭。
翌日,村里人得知黄父还没回来,却没空上门围堵。村里还要收稻子呢,哪有空!
壮劳力没空,就派家里的孩子和老人围堵,让黄家给个说法。
黄永平三兄弟也顾不上割稻子,被村民们撵出去找人。
这次没有纪爱党的小轿车,三人只能坐公交车去县城。
黄永亮嘀咕,“大哥,二哥,不如咱们去外地打工吧!咱们不受他们的鸟气!”
他觉得亲爹肯定跑路了。他们还回去干什么?难不成一辈子被村民们压,再也出不了头!
黄永平却很执拗,“不行!咱们黄家本来就因为爸贪污被人瞧不起,今儿,咱们要是逃,以后就再也直不起腰。难道你们想一辈子在外漂泊?”
黄永亮握紧拳头,“大哥,在村里,养不了鸡,只能种地,可是咱家只有几亩地,也就够养活自己。哪有能力还钱。咱们去外地打工,攒点钱,再衣锦还乡。”
黄永平不肯,黄永亮看向黄永生,“二哥,你的意思呢?”
黄永生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巴巴问,“三弟,你觉得爸跑了,是吗?”
黄永亮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不要我们了。明知道没了这笔钱,我们会被村民生吞活剥,他还是拿钱跑了。他太自私了!”
黄永生低下头,“我听大哥的!”
黄永亮气得一扭头,看向窗外。
黄永平看着三弟那青春稚嫩的脸,到底不忍心,“你还小,不能让债压垮你,到了市里,你坐车走吧。身上有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