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冬日的阳光实在太舒服了,所以她盼着自己能活过李昉。
“此事说到底是冤有头债有主,那位自己难道就无错吗?”来尚说着就见庄亦扬面色一凝,她匆忙住了口,心绪也是酸涩难言,最终只能道:“你要忠君尽责,那你就连我和她一起杀了。”
“还顺便将你们葬在一处?”庄亦扬讥诮道。
“那我会托梦谢你。”来尚诚恳道。
庄亦扬被她气到冷笑一声,将手头几支弩箭一一掷在来尚脚边,长出一口气道:“内都尉一职,你自己请辞。”
“好。”来尚叫他说得羞愧,她的确失职。
“不许居在城内。”
来尚听得这一句,晓得庄亦扬到底还是放过了李冠冰,一时间难以置信,哽咽再三才又道:“好。”
李冠冰听得来尚的哭腔,捂着唇一边咳一边转过身来瞧她,又瞧了庄亦扬。
庄亦扬正睨着她,神情目光仍是冰凉凉的,三两眼就能将李冠冰割个遍体鳞伤,李冠冰却笑,道:“多谢庄将军明辨是非,饶我一命。”
来尚都听见庄亦扬骨节相碰的声音了,她默默将李冠冰挡住,低头又抬眸,为难地看着庄亦扬。
“你来家的祖坟风水是不是有些问题?”庄亦扬实在不明白来尚怎么会同这个鬼气森森的公主搅和到一起去。
“我来家哪有什么祖坟?”来尚笑了一下又觉得氛围不对,正色道:“潜之,多谢你。”
庄亦扬懒得听她道谢,只不快地斜了她一眼,转身离去时扔下一句。
“要不是为了永年。”
庄亦扬骑马穿过坊市,看见道旁人家门上都贴上了新桃符,有几张浆糊没涂够,在风中微微翻卷着,屋里传出小娘子的声音,唤郎君刷点浆糊来,几个孩子拿着新得的玩具在院里笑闹着。
到底还算太平年景,天家的震动无关百姓。
庄亦扬也想快些回家,快些见到纪永年。
因为纪永年受伤的缘故,陈氏也是担事了一回,这个年是她撑起来张罗的,要搞得热热闹闹,欢天喜地的,叫纪永年在家里待着养伤也能得些趣儿。
正屋的门帘都被换成了厚厚的猩红毡子,庄亦扬抬手去掀起来,帘子就从屋里撩开了。
纪永年知道是他,所以笑盈盈仰起一张粉呼呼的脸。
庄亦扬看见自己倒映在她的眼眸里,神情舒润,好像从无为难事。
“陛下赐食了?不是说回来用吗?怎么迟了?”
“不要老是走动。”
庄亦扬抱起纪永年,瞧见偏厅一张圆桌上摆着暖锅和各色的配菜,就走了过去。
“脚上又没事了。”伤筋动骨一百天,纪永年想要生龙活虎地玩耍总也要等到春月了,纪永年不禁想到李冠冰对她说想看春花开在山野间。
她微微恍神,随着庄亦扬坐在了椅上。
纪永年伤的是右肩,养到现在已经可以拿点轻物件了,但他们还都不让她动手,吃喝要么用左手,要么只能被喂。
纪永年已经吃得半饱,眼下就是陪着庄亦扬再陆陆续续吃一点。
“你别管我,你自己先吃。”纪永年张口吃了庄亦扬喂过来的一朵蘑菇,见他三两口吃掉一根羊排,就又托腮笑了起来。
“散了朝会,我去了来尚置下的一处小宅。”庄亦扬道。
纪永年愣了一愣,抿唇看着他。
“我让来尚请辞,不让她们在内城居住。”庄亦扬顿了顿,平缓了面色才看向纪永年,眼神柔软却也黯淡,“她被来尚护得很好,通身妥帖,仍是心气骄矜,你不必再担心。”
纪永年眼睫轻颤,无言呢喃道:“潜之。”
她知道此事违拗庄亦扬心性,所以隐瞒了他。
“嗯?”庄亦扬对纪永年笑了一笑,阴霾一瞬消散干净,他瞧着纪永年依到怀中来,就敞开臂膀来接她,“永年,你要知道我并不为难。在我看来她的确该死,但她救了你,这比什么都紧要。我也不想你再做噩梦,梦见我杀了她,梦见我跟先生、姐姐,反目成仇。”
纪永年捂住嘴,小声问:“我说梦话了?”
“没有,你只是做恶梦而已,只是恶梦醒了自己蜷到床里头去,而不来寻我了。”
毕竟在梦里,庄亦扬剑指着的全是纪永年珍视的人,要叫她如何从那样的梦里醒来,还要去寻求他的慰藉呢?
庄亦扬想要蹭蹭纪永年的脸蛋,纪永年别开脸,嘟囔道:“羊肉味。”
庄亦扬瞧着既要赖在他怀里,又要嫌他羊肉味的小人,看着她揪住自己的衣襟,努努嘴道:“给我吃一点,吃了我也羊肉味,就不嫌你了。”
庄亦扬烫了一筷子羊肉,眼瞧着纪永年都坐直身子张开嘴了,却是塞进了自己嘴里,大快朵颐。
纪永年睁得眼儿溜圆,急了就要抄筷子。
庄亦扬不敢再逗弄她,揽住她的右胳膊,给她烫了一筷子薄软的羊肉,沾了浓浓的椒酱。
“小心烫。”庄亦扬把羊肉喂到纪永年嘴里,瞧着她吃了,就要凑过去亲她。
两人没太亲到,只是碰得鼻子酸酸的,眨了两下眼,没忍住,只好紧紧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肩头。
“你讲你不为难,但我为难。”纪永年小声说:“冠冰、侍中、姐姐对圣人其实都,但庄家,但纪家则是获益的一方,我与你的婚约,也是好事,我很喜欢你。”
这几乎是庄亦扬最想听到的话。
他抚摸着纪永年的发,深深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收紧了臂膀抱着她。
“那今晚可以睡好一点了吗?”失而复得的感觉,他时时刻刻都在反刍。
纪永年小声说:“要是还做恶梦,我会蹭过来要你抱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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