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内未点明灯，只柜前一盏铜雀灯昏昏亮着。秦昭一身玄色劲装，腰间软剑、背上行囊皆已齐整。见她推门而入，他只低声道：
“乔乔，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京城以北，官道尽头逐渐被苍茫的原野取代。
夏乔与秦昭一路策马疾驰，马蹄踏碎枯草，扬起两道轻尘。
二十余日的路程，他们星夜兼程。
沿途城镇渐稀，炊烟零落，及至第二十日，远山已见白头。
风变得硬冷，刮在脸上像钝刀。秦昭将备好的雪狐裘递给夏乔：
“前面是最后一座大镇，今夜在此歇脚，明日进山。”
镇子名唤“雪关”，名副其实。低矮的土墙房屋挤在雪山隘口，仿佛随时会被涌下的风雪淹没。
客栈老板娘见他们风尘仆仆，一边拨着炭盆一边絮叨：
“这季节进苍雪山？客官，可不是闹着玩的。山里前几日刚滚了雪崩，路都埋了一半。”
夏乔往炭盆边靠了靠，伸手烤火：
“大娘可知，山里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老辈人常提起的古迹，或是险要的孤峰？”
老板娘眼神闪了闪，压低声音：
“姑娘是寻东西的吧？这几年，来这儿寻东西的人可不少。”
她朝窗外黝黑的山影努努嘴，“都说山里有宝贝，可进去的人，多的是没再出来。就上个月，还有一队穿着讲究的官爷模样的人进去，至今没信儿。”
秦昭与夏乔对视一眼。官爷模样……到底是谁的人马？
“多谢大娘提点。”夏乔将一小锭银子推过去，“我们自有分寸。”
次日拂晓，两人换上钉靴，裹紧裘衣，背着行囊向山口进发。
真正的苍雪山，与远观时截然不同。
不再是静谧的皑皑画卷，而是充满压迫感的、活着的庞然巨物。
风穿过嶙峋石隙，发出呜咽般的啸叫。积雪没膝，每一步都需用木杖探实。
目之所及，唯有无尽的白与灰黑的岩脊。
根据千机阁拼凑出的残图与古老歌谣暗示，轩辕剑最后一次现世，是在“双月悬镜”之地。
据当地最古老的传说，苍雪山深处有一处冰湖，每逢特定时辰，湖面如镜，能倒映出天空双月奇观，故名“镜湖”。
他们已在山中跋涉五日。夜间只能寻背风的岩穴蜷缩取暖。
夏乔的脸颊被冻得通红，呵气成霜，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第六日正午，他们在一处冰崖下暂歇。
秦昭用短刀凿下一点冰柱，递给她润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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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轩辕剑被人取走了
夏乔接过，目光却定在崖壁某处——那里覆盖着厚雪，但隐约露出一点非自然的棱角。
她走过去，徒手拂开积雪。
冰层之下，竟是半截斜插的剑柄，纹路古拙，覆着幽蓝的冰晶。更令人心惊的是，剑柄周遭的冰里，封着数具姿态扭曲的尸身，衣着各异，有新有旧，最近的一具，赫然穿着宫中侍卫的服饰。
“看来……”秦昭的声音低沉下去，“来找的人，不止我们。”
夏乔指尖轻轻触上冰面，寒意刺骨。
那截剑柄沉寂着，毫无回应。
这绝不是轩辕剑，倒像是一个诱饵，或者说，一个残酷的筛选。
“地图上记载，‘镜湖’需在‘朔月之夜，星斗归位’时方能显现入口。”
她收回手，望向晦暗的天空，“看来已经有不少人来过了，就是不知道这轩辕剑有没有被拿走”
夏乔指尖在冰面上停留片刻，缓缓收回。
秦昭皱眉：“若剑已被人取走……”
“先找到镜湖确切位置。”夏乔神色沉静，眼底却凝着冷光，“无论如何，总要亲眼证实。”
二人依循古图与冰崖线索，在接下来的两日里，于一处背风的山坳深处，找到了传说中的“镜湖”。
那是一片被环形雪峰围绕的冰封湖面，湖心处冰层有明显破凿后又重新冻结的痕迹——一个深陷的、不规则的窟窿。
湖岸四周散落着凌乱足迹与打斗痕迹，几处冻硬的血渍浸在雪里。
轩辕剑，已然不见。
夏乔蹲下身，指尖拂过那粗糙的冰窟边缘，寒气顺着指尖蔓上来。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没有剑，救夏临渊的计划便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先下山。”她站起身，声音因寒冷而显得格外平静，“再做打算。”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为艰难。连日的跋涉与希望落空消耗着体力，风雪却毫无怜悯之意。
第七日午后，在一段狭窄的道路上，他们遇到了一队缓缓而行的。
对方约有十余人，服饰统一，佩剑精良，为首的是两名年轻男女，被众人簇拥着。
那女子披着银狐裘斗篷，容颜明艳，眉眼间带着几分被娇惯出的矜傲——正是夏明萱。
她身侧的男子气质温润，目光沉稳，是天门宗大师兄沈伯予。
两队人在仅容两马并行的谷道中堵了个正着。
夏乔正欲从边上超过去。
天门宗一名弟子语气不善道：“在后面等着！没看见是我们天门宗的车驾吗？”
秦昭脸色一沉，夏乔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她易了容，面容平淡无奇。
所以夏明萱并没有认出她来。
“路窄，让他们先走。”夏乔声音不高，带着些沙哑，示意秦昭牵马退向一侧岩壁。
那天门宗弟子见她二人衣衫寻常，又如此“识相”，气焰更盛，嗤笑一声：
“算你们有点眼色，知晓天门宗的威名。这苍雪山也是你们能乱闯的？赶紧滚下山去！”
夏明萱端坐马上，目光掠过夏乔平平无奇的脸，未做停留。
沈伯予微微蹙眉，觉得师弟言辞过激，正欲开口，夏明萱却已不耐：
“师兄，快些走吧，父亲还在等我们。”
夏乔怕夏临渊出事端，拉了拉秦昭的衣袖，低声道：“不必争，我们走。”
走过这段狭窄的道路，两人骑着马，侧身从对方队伍边走过，很快没入前方弥漫的雪雾中。
谷道里，方才出言挑衅的天门宗弟子见他们走得干脆，脸上浮起得意之色，扭头对夏明萱和沈伯予笑道：
“大师兄，小师妹，你们瞧见没？一听咱们是天门宗的，立刻乖觉让路，头都不敢抬。这等江湖散流，也敢来苍雪山凑热闹，怕是连‘天门宗’三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只晓得要躲着走！”
夏明萱原本正因长途跋涉而有些倦怠，闻言，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她端坐马上，腰背挺得更直了些，目光扫过夏乔与秦昭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风雪呼啸。
是啊，天门宗。
有多少世家子弟削尖了脑袋，捧着厚礼，求一个外门弟子的名额而不可得。
她是三皇子之女，更是宗主亲传一脉的徒孙，这份尊荣与底气，岂是那些山野莽夫能懂的？
风雪扑在她银狐裘的兜帽上，她却觉得心头那点因雪山艰险而生出的烦闷，被这片刻的优越感驱散了些许。
她收回视线，声音清脆：“好了，不过两个路人，理会他们作甚？快些赶路吧。”
队伍重新移动起来，马蹄踏雪，碾碎了方才那点微不足道的插曲。
夏乔与秦昭一路无话，只闷头赶路。
她心中那簇因轩辕剑而燃起的火，被冰湖那个空荡荡的窟窿彻底浇熄，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与焦灼的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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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拿到钥匙
救夏临渊的计划被打乱，时间却不等人。
二十日后，风尘仆仆的二人重返京城。
城郭依旧，人声熙攘，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夏乔未回皇宫，而是径直去了千机阁在城西的一处隐蔽据点。
“剑，没了，看来得想想其他的办法。”她褪下沾满尘土的粗布外袍，声音里透出罕见的疲惫，
秦昭将温热的茶水推到她面前：“没有剑，硬闯梨花巷，胜算不足三成。”
夏乔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片刻，她放下杯子，眼底已恢复一片沉静决然。
“那就换条路。钥匙拿不到，就让拿着钥匙的人，亲自‘告诉’我们。”
秦昭神色一凛：“你是说……对夏临安用催眠术？”
“这是最快的法子。”夏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爹爹的身子已经容不得我们等下去了”
她不再打算与夏临安虚与委蛇。
当夜，夏乔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三皇子府的书房。
夏临安正独坐灯下，对着密报出神，忽然嗅到一缕极淡的异香，还未来得及反应，意识便沉入了黑暗。
空间内，秦昭早已经在里面等候着。
夏临安呆滞地站在中央，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