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针落下,伤口已经基本闭合,出血终于止住了。许留山立即撒上三七粉,用干净布带仔细包扎好。
看着伤者逐渐平稳的呼吸,许留山长长舒了口气:“你们来搭把手,将人抬到里间去,留个家人在这里照看着,伤口没有愈合前不能离开这里”
抬着伤者来的人这才走进,小心翼翼地将伤者抬起,送往里间的病榻。
一个黝黑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许留山和夏乔连连磕头:“多谢许大夫!多谢小神医救命之恩!”
刚才他们抬着人已经去了好几家医馆,人家都只是看一眼就跟他们说救不了。
后面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到仁和堂,没想到还真的给救活了。
许留山将人扶起:“你也别高兴太早。他这伤口又深又大,失血过多,元气大伤。血虽暂时止住,但后续若发起热来,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那汉子闻言,刚放松的神情又紧绷起来,连连作揖:“求许大夫千万救到底,药钱我们一定想办法凑齐!”
许留山摆摆手:“药钱之事容后再说。白芷,你去煎一副‘参附汤’,先给他吊住元气。长平,你去后院打盆清水,帮他擦拭干净,动作务必轻些。不要动到伤口”
等一切都回归平静后,所有人都看向夏乔。
“乔乔,”许留山温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告诉师父,你是怎么想到用针线把伤口缝合起来的?”
夏乔眨了眨大眼睛,带着点小得意,声音清脆地说:“师父,是咱家的小羊教我的!”
“小羊?”众人都是一愣。
“是呀!”夏乔用力点头“前年,我家那只小羊被村头的大黑狗追着咬伤了,肚子这里破了好大一个口子,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哭得可伤心了,以为它肯定要死了。”
“后来想起娘给我补的衣服,我就想,衣裳破了能缝好,那小羊的肚子破了,是不是也能缝起来呢?我就偷偷拿了娘的针线,学着娘的样子,给它缝上了。”
“过了好些天,我看它伤口长得差不多了,又能跑能跳了,就又偷偷把线给拆啦!所以刚才看到那位大叔的伤口,我就想,小羊都能活,人一定更能活!”
听她这么一说,旁边的陈月娘“哎呀”一声,恍然大悟道: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只小羊后来确实活蹦乱跳的,我还一直以为是它自己命大,伤口凑巧长好了呢!乔乔,你这孩子……那时候你才两岁多一点吧?你怎么就敢……”
陈月娘又是后怕又是骄傲,忍不住上前搂住了女儿。
这事在夏乔说来看似很轻松,但是如果换成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许留山听着夏乔的话,陷入了沉思,自己行医半生,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呢,要是早一些发现的话定能救活不少人。
“师父?”夏乔察觉到许留山神色不对,轻声唤道。
许留山回过神,看向小徒弟的眼神复杂难言。
有惊叹,有欣慰,更有一份医者独有的痛惜——为那些本可挽救却逝去的生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对在场的所有人郑重说道:
“乔乔此法,看似简单,实则暗合医理。今日之事,诸位都看见了,此法确能救人性命。但从今往后,若无为师在场指点,任何人不得擅自模仿。”
他的目光尤其严厉地扫过白芷和长平:
“缝合之术,关乎人命。下针深浅、用线材质、消毒清创,皆有讲究。差之毫厘,便是害人性命。你们可记住了?”
“弟子记住了!”白芷和长平连忙躬身应道。
许留山这才微微颔首,转而看向夏乔时:“乔乔,你今日立了大功。不过正如为师所说,此法还需完善。往后你要将这些细节好生整理,让更多医者学会,造福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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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夏老根
"今天先就这样吧。"许留山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却比往日更加明亮,"白芷,你将卖药材的钱先拿给他们。"
"好的师父。"白芷连忙应声,从柜台里取出账本和铜钱,熟练地拨起算盘,"今天他们带来的三七有四斤二两,品相上等,按市价二两银子一斤算,共计八两四钱。另外还有前胡一斤半,金银花两斤……"
听着白芷报出一连串药名和价钱,夏大山站在一旁,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陈月娘也屏住了呼吸,眼中满是期待。
"……总计是十二两八钱。"白芷将数好的银钱递给夏大山,"夏叔您点一点。"
夏大山接过那沉甸甸的银子,粗糙的手掌止不住地颤抖。
这药材的价钱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往年全家辛苦劳作一年,省吃俭用也才能攒下二两银子
这一天的收获,竟比得上他们五六年的积蓄,这还不算送给许大夫的那两棵最值钱的三七。
"许大夫,这是不是算错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他难以置信地问道。
"不会错的,"许留山解释,"这些都是上等药材,按市价结算。今天乔乔和长平先随你们回去,长平明日收拾好行李搬来药铺。乔乔在家也要认真温习功课,为师今日讲授的内容可都记清楚了?"
"师父,徒儿都记清楚了。"夏乔乖巧应道。
出了仁和堂,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夏大山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长平,许大夫让你收拾东西搬到药铺,这是何意?"
"爹,我今年已经十三岁了,既不识字,记性也不如乔乔。若是每月只去药铺两日,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学成出师。所以我恳求师父准许我住在药铺,师父已经答应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陈月娘大喜"长平,你既要跟着许大夫学艺,就要勤快些,把他当作亲生父母般孝敬,不,要比孝敬爹娘还要尽心。他能教你的本事,是爹娘给不了的。"
"娘,我知道。"长平郑重承诺,"不管是您二老还是师父,儿子长大后一定都会好好孝顺。"
站在一旁的长青、长乐和长喜听着这番对话,都羡慕地望着大哥。
夏乔将哥哥们的神情尽收眼底,思忖片刻,还是说出了心中的想法:"爹,娘,既然现在有了余钱,不如让二哥、三哥、四哥都去私塾读书吧?"
长青和长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乔乔,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供得起读书人啊!"夏大山连连摇头
"当年你爷奶为了供你大伯读书,可是举了全家之力。我听你爷说过,家里原本有四十多亩地,为了凑束脩和赶考的花费,硬是卖掉了十多亩。咱们手里这点银子,哪里够啊!"
他何尝不想儿子们都有出息,可读书这件事,对他们这样的农家来说,实在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爹,我们现在不是能挣钱了吗?"夏乔反驳道,
"我可以教大家认药采药,往后就有稳定的收入了。您看,我们才采一天药就挣了十多两银子,往后一个月少说也能挣二十两,怎么就供不起哥哥们读书了?"
"乔乔,这药材是你认得的,钱自然该归你。"
陈月娘急忙劝阻,"娘给你好好攒着,将来给你做嫁妆。读书的事就莫要再提了。"
长青三人听到母亲这番话,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熄灭,都惭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家里这些好处都是妹妹带来的,他们怎能如此贪心?
"娘,我今年才四岁啊!"夏乔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就算您一个月给我攒十两,一年就是一百多两,到我出嫁还有十二年,那得攒下一千多两银子。您这是打算给我找个什么样的人家?还是觉得您闺女如此愁嫁,现在就要开始攒这么多嫁妆?"
她顿了顿:"再说了,既然您说这钱是我的,那怎么花就该由我做主。我真心盼着哥哥们能有出息,将来若能考取功名,也好给我撑腰。”
若是您给我攒下这么多嫁妆,万一我将来嫁到高门大户去,没有得力的娘家兄弟撑腰,再多的嫁妆又有什么用?"
夏乔听着爹娘处处为她着想的话,心中既感温暖又觉无奈。
他们总觉得这些钱都是她挣的,就该归她所有,却绝口不提这些年养育她的恩情。
夏大山沉吟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就听乔乔的吧。等来年开春,就送他们去私塾。不说考取功名,哪怕只是识得几个字,将来去镇上做个账房先生,也比在地里刨食强。"
"孩子他爹......"陈月娘还想劝阻。
"别劝了。"夏大山疲惫地摆摆手,"这次就让我这个当爹的自私一回吧。"
他何尝不明白妻子的顾虑?可作为父亲,看着眼前这几个眼含期待的儿子,他还是想为他们的前程搏一把。
见丈夫心意已决,陈月娘终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一家人各怀心事往家走,却不知等待他们的,是一个始料未及的"惊喜"。
还未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院外围满了村民。几人急忙拨开人群,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