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临安呆立了许久,脸上的愤怒、不甘如同潮水般褪去。
他缓缓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住夏乔,声音干涩嘶哑:
“安和……你既然能看透至此,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告诉我……到底是谁?!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是谁利用我来对付东宫,又对我的一双儿女下此毒手?!”
夏乔轻轻摇头,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
“目前线索太少,我也无法断言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但我们可以梳理一下,如果东宫倒下,三皇子一脉也因故彻底失势,”
“那么,最终可能登上那个位置的,不外乎几人:手握兵权、素有贤名的四皇子夏临风;”
“看似淡泊、母族却不容小觑的五皇子夏临澈;在宗室中颇有威望的安亲王一脉;”
“以及辈分高的先皇幼子夏维正。”
“这四者,是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我们要找的人,就在他们当中。”
就在这时,夏明萱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打断了正要开口的夏临安:
“皇祖母,父王……我……我回京之前,做了一个梦............”
她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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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我不争了,也争不过
夏明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
“在梦里……父王逼宫之事被当场揭穿,人证物证确凿……皇祖父震怒之下,下旨……将父王、母妃,还有哥哥……全部处死。"
"皇祖母您……也被牵连,打入了冷宫。我因为当时不在京城,侥幸逃过一劫,却也成了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她描述的场景太过具体,那种绝望与恐惧让皇后和夏临安脸色惨白,文氏更是捂住嘴,发出低低的呜咽。
“……后来,” 夏明萱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看向虚空,声音干涩,
“最后坐上皇位的……是四皇叔,夏临风。”
“四皇子?!” 皇后和夏临安同时失声。
这个结果,是他们都没想到的。
要知道夏临风常年在边关,很少回京。
怎么会是他。
夏乔的目光骤然锐利,紧紧锁定夏明萱。
做梦?细节如此清晰、这绝非寻常梦境可以解释。
她几乎可以肯定——夏明萱,是重生了。
她所描述的,极有可能就是上一世真实发生过的轨迹!
夏临安逼宫失败被诛,三皇子一脉覆灭,夏临渊下落不明。
这个信息至关重要!把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夏临风。
“梦境之事,虽属虚幻,但有时亦能折射人心,或为警示。” 夏乔缓缓开口
“若按此‘梦’推断,四皇叔确实是局势变动后最有可能的得益者。”
“但这并不能直接证明他就是下毒之人或幕后主使。或许,他只是顺势而为,在其他人斗得两败俱伤后,收拾了残局。”
她看向夏临安和皇后,:“不过,这至少为我们指明了一个需要重点探查的方向。”
夏临安重重地点头,眼中的混乱与暴怒逐渐被一种近乎死寂的清醒所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地看向夏乔。
他向前一步,微微躬身
“安和,” 夏临安的声音嘶哑,“虽然真相尚未完全大白,但……足够让我看清了。我们,是被别人当枪使了,利用了十几年,甚至赔上了一双儿女的健康和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这些年,是我这个做皇叔的……对不住你们一家。是我利欲熏心,听信谗言,对你们东宫步步紧逼,害得你们骨肉分离,颠沛流离……更是我,将你父亲……我的兄长,囚禁折磨了整整十八年!”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与愧悔:
“我知道,一声轻飘飘的‘对不起’,根本弥补不了我对你们造成的伤害。”
“这十几年你们受的苦,你父亲身上的病痛……都是我的罪孽。可眼下……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也是我欠你们的一个交代。”
夏乔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并无动容。
夏临安迎着她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
“跟你交手这些时日,我多少也算……了解你一些了。那个位置……”
他摇了摇头,:“我们不争了。即便你将泽儿和萱儿治好,让他们恢复健康,我……也不争了。”
“我看明白了,也认清了,我……争不过你,更争不过那只藏在暗处、连我儿女都不放过的黑手。”
“继续争下去,除了将我们一家,还有母后,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没有任何意义。”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恳求:
“所以,我决定了。我愿意……将我手中这些年经营起来的的势力、暗线、财路……所有的一切,全部移交给你,交给东宫。”
此言一出,连皇后都惊愕地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出声阻止。
她明白,儿子这是彻底认输了,也是在为孙辈们,谋求最后一丝生机和保障。
夏临安紧紧盯着夏乔,:“我别无所求。只希望……到时候,若我们一家真能熬过此劫,东宫……你们能看在血脉同源的份上”
“也看在我今日坦诚相告、交出一切的份上,放我们一条生路。让我们……做个闲散宗室,苟延残喘也罢,了此残生也罢。”
他将自己最后的筹码,都押在了夏乔以及东宫的身上。
寝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夏乔看着夏昨安,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快感。
“三皇子言重了。” 夏乔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与恩怨无关。至于其他……揪出真凶之后,再议不迟。眼下,我们还是先集中精力,应对眼前的危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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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那我们不如成全他
夏临安虽然表态愿意交出全部势力,但夏乔心中雪亮:
这并不意味着他手下那些人马就干净可靠。
恰恰相反,他的儿女自襁褓中便被投毒,说明他的核心圈子里早已被人渗透,甚至可能不止一处。
此时贸然接手这些势力,肯定会打草惊蛇。
如果他们意识到三皇子已经反水,与东宫联手,反而采取更激烈的方式反扑。
夏临安并非蠢到毫无察觉,也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
“是我糊涂了……那人既能对泽儿萱儿下手,我身边……恐怕早已是筛子。若此刻交接,只怕是给安和你惹祸上身。”
他看向夏乔:“那……安和你现在,有何打算?”
夏乔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既然,幕后那人处心积虑,最想看到的,便是东宫与三皇子一脉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夏临安、皇后,缓缓道:
“那我们不如…‘成全’他。”
“成全?” 夏临安一怔,皇后也露出不解的神色。
“没错。” 夏乔语气从容,“从今日起,三皇子府与东宫之间,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势同水火、互不相容的局面。甚至……可以更‘激烈’一些。”
“三皇叔您依旧可以表现出对我、对东宫的‘恨意’,尤其是在外人面前。皇后娘娘在宫中,也可继续对太子妃有所‘不满’或‘刁难’,维持住以往的态势。”
她看向床上的夏明泽和一旁的夏明萱:
“从明日起,我便不再亲自前来为堂兄和堂姐诊治。” 夏乔说出第一个计划。
皇后和夏临安同时一愣:“不再来?那泽儿/萱儿怎么办?”
夏乔解释道:“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们之间的‘决裂’,需要有一个足够有分量、也足够合理的‘导火索’。”
她目光扫过众人,开始部署:“稍后,我们便在此处,‘大吵一架’。”
“然后,” 夏乔从腰间解下玉佩,递给夏临安,、
“明日一早,你们便安排人,以此信物为凭,秘密前往夏家,寻我大哥夏长平。他会接应你们的人。”
她看着夏临安和皇后,确保他们理解:“我大哥的医术,是我一手教导出来的,虽不及我,但也不低,尤其擅长按照我制定的方略持续施治。”
“堂兄堂姐后续的治疗方案、用药细节、注意事项,我会全部详细告知大哥。由他暗中接手,必要的时候,我会以其他的方式出现在三皇子府,我们不用担心”
听到夏乔的安排,皇后几人也就放心了下来。
夏乔给了他们一个眼神,随即,换上了一副被激怒神情,声音陡然拔高:
“夏临安!你居然还有脸让我继续给你儿子看病?!你让我们东宫家破人亡,将我父亲囚禁折磨了整整十年!”
“这笔血海深仇,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现在,你居然还想让我救你的儿子?休想!而且我告诉你,这病,我、治、不、了!你另请高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