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摇摇头：“具体搬到哪儿，俺也说不太清。只知道当年赵娘子她相公……好像是中了举还是怎么的，被派到外头做官去了。”
“他们一家子，就都跟着上任去了。走的时候，这房子本想卖掉的，后来不知怎的没卖成，就一直锁着了。”
中了举？外放为官？大长公主与李安然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没想到赵氏的夫婿竟有了功名，还得了官职，这倒是个好消息，至少说明他们日子应当过得去。
“那……老姐姐可还记得，他们是哪一年搬走的？去了哪个方向，或是哪个州府，可有听说？” 大长公主不甘心地继续问道。
老婆婆努力回想了一下：“哪一年……俺记不太真了，总得有……五六年了吧？至于去了哪儿……好像是南边，具体是哪个府城，俺一个老婆子，也没打听那么细。”
“只记得赵娘子走的时候，还来跟俺道过别，说日后若有机会回京，再来看俺。这一晃，都好些年没音信喽。”
五六年……南边……信息依旧模糊。李安然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变得飘渺起来。
天下之大，南边州府众多，人海茫茫，要去哪里寻找？
大长公主看出孙女的失望，谢过了那位热心肠的老婆婆，又让随从给了老婆婆一些银钱作为酬谢。
回到马车上，她看着李安然闷闷不乐的样子，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
“安然，别灰心。” 大长公主柔声道，
“既然知道你母亲随夫外放为官，这便是线索。祖母回头就派人去吏部查查档案，看看这些年南边有哪些州府，与你母亲夫家姓氏相符的调任记录。”
“只要他们还在大律为官，总能找到的。即便一时寻不到具体下落，知道他们安好，也是一桩喜事，对不对？”
李安然靠在祖母肩头，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今日未能如愿见到母亲，但至少知道了母亲尚在，且生活有了着落。
“祖母，谢谢您。” 李安然低声道，心中对祖母的感激与依赖更深了一层。
此时，距离京城数百里的官道上，一辆外表朴素的青布马车正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车厢内，一个身着青色儒衫、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脸色阴沉地瞪着坐在对面的妇人。
他便是高明远，李安然生母赵氏后来改嫁的夫婿。
赵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藕荷色衣裙，低眉顺眼地坐在车厢一侧，
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约莫十来岁、生得玉雪可爱却面带怯色的小女孩
那是她与高明远所生的女儿，高悦。
高明远冷厉与不耐声音，打破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赵氏，我警告你，此次回京述职，你务必要想办法，重新攀上大长公主府那边的关系！如果你再像之前那样，不识抬举，误了我的大事——”
他刻意顿了顿，阴鸷的目光扫过赵氏怀中正偷偷抬眼望他的高悦，
“……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你若是想保住小悦，让她安安稳稳地长大，嫁个好人家，你就给我乖乖听话，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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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高明远
赵氏原本一直垂着眼，对高明远的话似乎充耳不闻，麻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而，当高明远提及“小悦”的名字时，赵氏那沉寂如古井的眼眸终于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低下头，避开高明远逼视的目光，将怀里的女儿搂得更紧：“我……我知道了。”
当年，她在接连失去丈夫和襁褓中的女儿后，身心俱碎，万念俱灰
是大长公主以慈母之心开解她，给她活下去的勇气和重新开始的机会。
后来，在她最孤苦无依、遇到了当时还是个落魄秀才高明远。
他温文尔雅，对她温柔体贴很快便打动了她。
她本以为上天终于垂怜，赐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
她满心感激地接受了高明远的求娶，甚至为了不让他因娶了“公主府出来的媳妇”而被人议论“攀附”，
她主动提出搬出长公主府，去过清贫但自在的日子，
并切断了与长公主府的一切联系。
可现实，却给了她最残酷的一记耳光。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高明远的真面目逐渐暴露。
他根本不是什么温良君子，他当初处心积虑接近她、娶她，看中的根本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背后的大长公主府。
赵氏悔不当初，却为时已晚。
她已身陷泥沼，更有了女儿这个软肋。
为了小悦，她不得不一次次妥协，吞下苦果，在这段充满算计的婚姻里苟延残喘。
看着赵氏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高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掌控的满足。
他知道，只要拿捏住高悦这个命门，赵氏就不敢不从。
他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起身弯腰钻出了这辆略显拥挤的马车
踩着脚凳，利落地登上了后面另一辆更为宽敞的马车。
这辆车是专门为他这个“老爷”准备的，里面的布置却比赵氏母女那辆舒适不少。
坐定后，高明远闭上了眼睛。
颠簸的车厢内，他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与算计。
他脑中飞快地回想着月前收到的那封密信。
主子信中言道：京中局势有变，风云再起。主子已设法运作，将他调回京城，虽官职未升，但重回中枢之地，便是机会。
主子要他回京之后，务必设法重新搭上长公主府的线，最好能探入其势力范围，为主子日后在京中的布局，提供助力与耳目。
信的最后，个更重要的消息——不日之后，主子也将亲自返回京城。
想到这里，高明远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主子要回来了！那个手段通天、深不可测的主子！
他高明远能有今日，全靠主子暗中提拔、指点。
虽然主子行事神秘，从未以真面目示人，但高明远深知其能量之大，绝非池中之物。
主子此番回京，又特意将自己调回，还指明要利用长公主府这条线……看来，京城这潭看似平静的水，底下早已暗流汹涌，即将掀起新的波澜！
而自己，若能办好这趟差事，牢牢抓住长公主府这条线，为主子在京中铺路搭桥，那未来的前程……定然不可限量！
这些日子，长公主见李安然自从寻母未果后，情绪一直有些低落，便想着带她换个环境散散心。
于是，这日便带着李安然来到了东宫。
回到东宫，见到熟悉的人和物，李安然的心情果然舒展了许多，眉宇间的郁色也淡了些。
她陪着长公主和秦静婉说了会儿话，便寻了个由头，去了夏乔所居的院落，找她说体己话去了。
正厅内，长公主与秦静婉相对而坐，品着香茗，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孩子们身上。
“静婉啊，昭儿今年……有二十六了吧？” 长公主轻叹一声，
“这年纪，放在寻常人家，孩子都能满地跑了。他的亲事，你心里可有个章程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耽搁下去。”
秦静婉闻言，也是满面愁容：“姑母说的是，为这事，我可没少操心。昭儿这孩子，看着温润，实则极有主意。”
“前些年因着太子的事，他无心婚事，如今局面稍稳，我也试探过几次，他总说国事未安，不急。可这岁数不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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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和亲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不瞒姑母，我心里……其实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只是不知人家姑娘心意如何，更不知昭儿他自己……哎！”
长公主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道：
“昭儿的事固然要紧，乔乔和安然这两个丫头，也不小了，眼看着都要十九了。她们的终身，也得早些打算起来。”
秦静婉更是愁上眉梢：“谁说不是呢！乔乔那孩子，性子比昭儿还拗，医术是顶好的，心气也高。寻常男子，怕是入不了她的眼，她的婚事，只怕比昭儿的还难。”
提到安然，她看向长公主，“安然如今有姑母您做主，也到是帮我省了不少心”
长公主却摇了摇头，面色凝重起来：
“静婉，我今日来，除了带安然散心，也是想与你通个气。我前些日子从旧部那里得到些风声，说是……云国那边，过段时日，可能会派使者前来朝贡。”
“云国派使者来？” 秦静婉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
她久居宫廷，深知这种“朝贡”背后往往伴随着政治联姻的考量。
若他国提出和亲，而皇室中恰有适龄未婚的公主、郡主……“姑母，这消息可确切？”
“十有八九。” 长公主语气肯定，“所以我才更着急安然的婚事，还有昭儿和乔乔。”
“若是等云国使臣到了，他们的亲事还没个着落，到时候被推出来作为和亲人选……那可就身不由己了！云国地处偏北，气候苦寒，民风也与我国大不相同，哪个孩子去了，都是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