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没错,就是他”李安然急切道
夏乔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脑中飞快地串联着信息。
千机阁前两日密报:高明远,一个毫无根基的同进士,几年前却蹊跷得官,外放至素有“穷州”之称的刺州。
此事表面可归为官场常态——无背景者填穷缺。
然而,密报后续却提及,刺州恐怕暗藏乾坤,高明远辖境内有一座山,竟有不明来历的重兵把守,极为可疑。
“安然姐姐,”夏乔抬起眼
“这件事,恐怕远比‘贬妻为妾’更要复杂。”
她顿了顿,决定透露部分实情:
“据我所知,高明远除了正室夫人,确有一房妾只是我万万没想到……”
她看向李安然瞬间苍白的脸,语带不忍,“那妾室,竟会是姐姐的生母。”
“他果真的贬我母亲为妾?!” 李安然霍然站起,指尖冰凉。
夏乔缓缓摇头,说出了更残酷的真相:
“并非贬妻为妾。姐姐,极有可能是……高明远从一开始就隐瞒了已有妻室的事实。他骗娶了赵夫人,令她自入门起,便不明不白地居于妾位。”
“因为那位正室所出的长子,今年已满十八岁,且早已娶妻成家。这足以证明,高明远与正室的婚姻,远在他求娶令堂之前就已存在。”
------------
第290章 前太子妃沈氏
李安然如遭雷击,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
夏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骗婚……竟是骗婚……” 李安然喃喃重复
她本以为是高明远贬妻为妾,却没想到居然是骗婚。
“他怎敢……他怎敢如此欺辱我母亲,欺瞒长公主府!” 声音逐渐拔高
她想起母亲昨日强颜的欢笑,想起妹妹手臂上交错的伤痕,
这一切,原来都建立在这样一个卑劣无耻的谎言之上!
母亲这十八年,不是去做什么续弦夫人,而是不明不白地做了人家的妾,
在那些所谓“嫡出”子女的轻贱中,忍气吞声,苟且偷生!
“安然姐姐,你冷静些。” 夏乔握了握她的手臂,
“此事固然可恨,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乱了方寸。高明远一个同进士出身、毫无背景之人,当年何以能瞒天过海,做成此事?背后是否有人指点或协助?再者,”
她压低了声音,“他外放刺州,辖地有异,如今又紧赶着携你母亲回京,恐怕所图非小。这已不单单是内宅欺辱,更可能牵连朝堂。”
李安然胸口剧烈起伏,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将那噬人的怒火一点点压下去。
“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是我失态了。愤怒无用,此刻最要紧的,是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以及……如何将我母亲和妹妹,从那火坑里彻底捞出来,还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转向夏乔:“乔乔,那我母亲跟悦儿回到高家,会不会再被他们欺负”
夏乔摇了摇头:“这次高明远回京并没有将他的正妻带回来,再加上有大长公主罩着,高明远应该不敢 ,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回去之后让大长公主,派两个得力的丫鬟去侍候着”
“而我这边也会让千机阁加快进度,快一些将高明远身后的人给抓出来”
“行,乔乔,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便让祖母调两个得力的丫鬟去护着母亲她们”
李安然心里实在是放不下赵氏母女,没跟夏乔寒喧几句便离去了“
高明远的那个妾室居然是李安然的生母,大长公主的儿媳妇。
这一消息让本来让夏乔心中那些疑惑点 ,一下子清晰了很多。
高明远为何要隐瞒原配,处心积虑求娶一位“丧夫”的侯府遗孀?
答案此刻无比清晰:
他所图的,从来就不是赵氏本人,而是她身后大长公主府那无可估量的权势与人脉。
还有刺州那重兵看守的山,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私采金矿?隐藏军备?亦或是……更不可告人的秘密?
仅仅依靠千机阁从远处搜集的线报,恐怕难以触及核心。
要想揭开谜底,看来非得亲自去一趟刺州不可。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现下,绝非离京的时机。
云国的使臣车队已入驻驿馆,那位在前世登上宝座的四皇子,也已奉诏回京,此刻就在城中。
这两股势力同时汇聚,京城的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亲赴刺州的念头暂时搁置,
眼下,有更紧迫的棋局需要应对。
转眼间,便到了宫中设宴,正式迎接云国使臣的日子。
宫苑之内,华灯初上,笙箫盈耳,较之往常更为隆重喧阗。
不少平素深居简出、极少赴宴的宗亲贵胄,此番也皆列席在座。
在这其中,一位静坐于席间的妇人,悄然引起了夏乔的注意。
那便是安和帝的皇嫂,前太子夏承乾的遗孀——沈氏。
夏乔的目光在她沉静的面容上停留一瞬,心底掠过那段众所周知的皇室旧事。
若当年太子夏承乾未遭不测,今日高坐明堂之上的至尊是谁,尚未可知。
先帝子嗣虽多,然活到成年的也只有,安和帝夏承安,前太子夏承乾,幼子夏承玉,以及大长公主。
在一次皇家狩猎中,夏承乾遇刺身亡。
太子妃沈氏与夏承乾鹣鲽情深,噩耗传来,几欲随之共赴黄泉。
幸而当时诊出已怀有身孕,为了腹中这点夫君唯一的骨血,她才强忍悲痛,活了下来。
数月后,沈氏产下一女,取名 夏临玥。
而后,夏承安即位,改年号安和。
追封已故的兄长为 毓亲王,沈氏亦被尊为 毓亲王妃,还特意为夏临玥这位郡主赐了封地。
随着女儿临玥郡主出嫁,搬到封地,沈氏居于亲王府,深居简出,极少参与宫廷交际。
------------
第291章 灵犀公主
宫宴之上,琼筵坐花,羽觞醉月,一派天家气象。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百官与使臣酬酢往来,看起来和乐融融。
云国使团位列贵宾席,为首的是一位身着云国华服太子
身侧坐着一个容颜明丽,眉眼间带着三分骄矜之色的年轻女子
正是云国的灵犀公主。
她目光流转,不着痕迹地扫过御座下的诸位皇子与宗亲贵女。
大律皇帝膝下仅有两位公主,且早在近二十年前便已先后远嫁和亲,
如今殿内并无真正与之身份对等的公主。剩下的,便只有这些郡主、县主了。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时,灵犀公主忽然盈盈起身,向御座上的安和帝施了一礼,清晰的声音地传遍了大殿每个角落:
“陛下,大律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今日宫宴更是让灵犀大开眼界。久闻大律贵女不仅容仪出众,更兼才情非凡。”
“灵犀自幼亦习得些许骑射琴棋之艺,却心慕上国风华。今日良辰,不知可否请哪位贵女不吝赐教,与灵犀切磋一二,也好让我云国见识一番天朝贵女的风采,以为此行增色?”
灵犀公主此言一出,宛如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却是暗流汹涌。
宴会之上,方才还言笑晏晏的众贵女,脸色霎时间变了又变,席间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细微抽气
谁人不知,云国民风彪悍,不止男子骁勇善战,便是贵族女子也多有习练骑射、性情爽利之辈。
而这位灵犀公主,更是深得其国君宠爱,传闻中不仅弓马娴熟,于诗画琴棋诸道,亦是延请各国名师悉心教导,造诣不凡。
反观大闺律阁,虽也重才德,但教养多偏重于诗书礼仪、琴棋书画。
要么便是武将之女,虽有武艺却对诗书,琴棋书画不精通。
何曾像这般将诸般技艺当作可公开较量的“本事”?
更要命的是,听灵犀公主言下之意,竟是要以一己之力,挑战大律贵女诸艺!
这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无论接或不接,大律都难以周全。
若避而不战,自是示弱于人;若仓促应战,则势必要集合数位各有所长的贵女,方能应对她一人所提出的“骑射琴棋”全面挑战。
如此,即便是胜了,也难免落得个“以众凌寡”、“胜之不武”的口实;
可若是输了……那便是倾尽大律顶尖贵女之力,竟不敌云国一位公主!国体颜面,将置于何地?
席间几位素负才名的郡主、贵女,此刻皆面色发白
她们互相交换着惶惑的眼神,无人敢轻易出声承接这烫手的挑战。
这已非寻常闺阁较技,而是关乎国格与尊严的无声战场。
就连高踞御座之上的安和帝,脸上那雍容和煦的笑意也几不可察地淡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