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区域,则摆开了数张方案,上面放置着算筹、古朴的算盘、以及一些众人未曾见过的、刻满奇异符号的云国计算工具
礼官同时宣布:“第四项——云国出题,算术推演!大律夏长青,云国国师门下弟子肖聪,请入场!”
礼官展示题目——并非简单的数字计算,而是一道融合了工程与军事的应用难题:
“今有雄关一座,城墙高五丈三尺七寸,底厚三丈一尺二寸,顶厚一丈八尺五寸,墙长二百四十七丈。
“现需紧急加固,于城墙外侧,自基底起,以三七灰土(注:三份石灰,七份黄土)夯筑一护坡。”
“护坡截面为直角梯形,下底宽需为城墙底厚之一点五倍,高与城墙等高,坡面斜度需为五比十二(垂直比水平)。"
"已知现有石灰九千五百斛,黄土充足。问:一、夯筑此护坡,共需灰土总体积几何?需石灰几何?黄土几何?二、现有石灰可筑护坡长度几何?三、若要求十日内完工,每日需投入民夫几何?(假定每名壮年民夫每日可夯筑灰土零点二五方。)”
题目念毕,连观礼台上不少文臣都皱起了眉头。这题目涉及复杂的体积计算,已远超寻常经义中的简单算术.
肖聪眼中精光一闪,显然对此类题目极为熟悉。
他几乎是立刻俯身,双手同时动作:左手飞速摆弄那几片符号骨板,似乎在进行某种快速的查表或公式代入;
右手则熟练地拨动那多档位算尺,进行连续乘除运算;
同时,口中念念有词,显然在心算复核。
引得周围懂行的人低声惊叹。云国算术,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夏长青却只是静静听完题目,目光在题目卷轴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心中默读、拆解。
他并未立刻去碰触那些算筹或算盘,反而闭上了眼睛。
观礼台上,赫连宸见状,嘴角微露讽意:
“贵国这位俊才,莫非是知难而退,正在心中默祷?”
他身侧的国师,脸上上也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大律这边,众人也不免捏了把汗。
几个呼吸后,夏长青睁开了眼。他没有使用任何云国的奇特工具,甚至没有先去摆弄算筹。
他径直走到一张空白的大幅宣纸前,提笔蘸墨。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愣住的事——他画图。
在场的除了夏乔,夏明昭,夏长平,李安然,他们几人外,没人知道他要做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夏长青率先放下笔,将写上答案的宣纸轻轻推向裁判席。
连计算过程中的关键思路和单位换算都做了简要注释。
几乎在他完成的同时,肖聪也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色有些发白地将自己的计算结果交出。
裁判团由两国各出三位算术大家组成,他们立刻开始紧张的验算复核。
场中寂静,只余下算盘珠子偶尔的噼啪声和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良久,首席裁判起身,:
“第四项,算术推演,经三方联合验算裁定——”
“肖聪答案,计算过程遵循云国古算经路,思路正确,然在梯形上底宽推算步骤,误用坡度比,致结果稍有偏差”
“后续体积计算中,因数字零碎,累积误差约百分之二。最终所需石灰量及可筑长度,皆有误差。”
“夏长青答案,其法……新颖。以图形导引,化繁为简;计算步骤明晰,尤以统一度量、灵活运用算理见长。关键坡度推算无误”
“有计算结果,经反复验算,与标准答案吻合,几无误差! 且其解题步骤之清晰,远超寻常,堪称范本。”
老算学家深吸一口气,朗声宣布:
“故,第四项算术推演——大律,夏长青,胜!”
“哗——!”
夏长平第一个跳起来,用力挥了下拳头。
夏乔嘴角微弯,眼中欣慰。
肖聪脸色灰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面前那些以往无往不利的骨板和算尺,
第一次意识到,算学之道,竟还有如此清晰、直接的路径。
赫连宸脸色铁青,猛地看向国师。
输了,又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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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灵犀公主败
而东侧画案前,肖如玉与灵犀公主的较量也达到了尾声。
一炷香的时间即将燃尽。
灵犀公主率先搁笔,她画的是《云岭苍鹰图》。
画中苍鹰振翅欲飞,羽翼描绘精细,眼神锐利,背景山峦用墨浓重,确有一股草原民族的悍野之气。
题诗曰:“铁翼排云出玉关,一声清唳震千山。俯览群峦皆芥子,岂向蓬蒿共羽翰。”
诗意直白,气魄张扬,颇合其身份性情。
她自觉发挥上佳,嘴角微扬,看向仍在做最后润色的肖如玉。
肖如玉恰在此时落下最后一笔。
她缓缓退开半步,让出画面。
众人望去,只见她画的竟是《春江待渡图》。
画面布局清远空灵,近处柳丝拂岸,一叶扁舟系于树下,舟上并无舟子,只闲搁一桨。
中景江水澹澹,烟波渺渺,远处山色如黛,若有若无。
整体用笔含蓄蕴藉,墨色层次丰富,尤其那江上水气与天际云烟的渲染,浑然一体,意境悠远。
旁题小诗:“柳线慵牵碧玉波,野舟自横待烟蓑。春山不语看潮信,一片云闲渡口多。”
两幅作品,风格迥异,高下却需细品。
几位担任裁判的文坛耆宿与宫廷画师围拢上前,仔细端详,低声议论。
灵犀公主的画,技法扎实,气势外露,但略失于“躁”与“满”,鹰与山皆着力太过,反少回味。
其诗亦如是,锋芒尽显。
而肖如玉的画,初看并不夺目,却越看越觉韵味深长。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抚须叹道:“灵犀公主之作,如壮士舞剑,力透纸背;
肖姑娘之作,如高人鼓琴,余音绕梁。然比试‘四艺贯通’,非仅较力,更重意境、韵致与诗书画之圆融。此局……高下已判。”
商议片刻,首席裁判起身宣布:
“第三项,诗画之比。经评议,灵犀公主画技精湛,诗风雄健;
肖姑娘画意超然,诗境融彻,更得‘诗画一体’之三昧。此一项——大律,肖如玉,胜!”
“又赢了!”
“四连胜了!”
大律观礼台与外围百姓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许多人激动得站起身来。
连下四局!这简直是梦幻般的开局!五城赌约的沉重压力,此刻似乎大半都倾斜到了云国一方。
肖如玉面色沉静,向着裁判与四方盈盈一礼。
而灵犀公主,在结果宣布的刹那,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
她死死盯着肖如玉那幅《春江待渡图》,指尖掐进掌心。
骑射败了,她尚可归咎于对方狡黠与团队协作;
但这文墨之道,是她自幼苦修、自视甚高的领域,竟也败得如此……无可指摘!
赫连宸此刻的脸色已经阴郁得能滴出水来,他身前的案几上,茶杯早已凉透。
连输四场,这局面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大律的准备之充分,人才之出众,韧性之强,远超估计。
短暂的休整与场地布置后,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现场的喧嚣:
“第五项——云国出题,机关拆解!双方请派员入场!”
云国阵营中,两名身穿素色短打、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约莫三尺见方的黑漆木箱,放置在西侧赛区中央的方桌上。
抬箱的侍从退下,云国国师,此刻终于缓缓起身,走到了木箱旁。
“此物,名为‘九窍玲珑锁’。”
“乃老朽闲暇时,取北地玄铁、南海沉银木、西域火琉璃,佐以些许……小玩意儿,琢磨而成。”
“共有九重关窍,环环相扣,内藏一百零八处变化。解法唯一,错一步,则机括自毁,内中之物……也会烟消云散。”
他顿了顿,“当然,既是比试,老朽已略作调整,机括自毁无妨,只是内中那点‘微光’会熄灭,视为失败。时限,一炷香。”
大律这边,应声出列的,是皇太孙夏明昭。
双方站定。
“比试——开始!” 礼官点燃线香。
国师后退一步,将场地完全让出。
夏明昭并未急于动手。他先绕着黑箱缓缓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仔细观察。
接着,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箱体的不同部位,屏息聆听。。
时间悄然流逝,线香已燃去一小截。观礼台上,大律众人不由得为他捏了把汗。
云国那边,赫连宸紧绷的脸色稍缓,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这“九窍玲珑锁”乃国师心血之作,岂是那么容易窥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