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初瞎了眼,以为他是真心待我,谁知……谁知他是冲着长公主来的。这些年,我明知他在做什么,却不敢声张,不敢告诉任何人,我怕……我怕他伤害悦儿……”
她说着,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我懦弱,我无能,我害了悦儿,如今还要连累长公主府……”
“母亲。”李安然打断了她
“您听我说。”
赵氏怔怔地望着她。
“您不懦弱。”李安然一字一句
“您一个女子,带着悦儿,被高明远那种人困在那座宅子里这么多年,您能护住悦儿周全,能撑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更何况,您没有帮他。他让您做的事,您一件都没做。这还不够吗?”
赵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说不出话来。
高悦忽然抬起头,望着李安然,小声问:“姐姐,我们还要回那个家吗?”
李安然低头看向她,心里一软。
这孩子不过十来岁,方才被自己亲生父亲那样对待,此刻却还强撑着,不哭不闹,只问了这么一句。
“不用了。”李安然握住她的手
“悦儿和你娘,以后就住在长公主府。那里是你们的家,从今往后,你们便是长公主府的主子。”
赵氏浑身一颤,连连摇头。
“安然,你不懂……高明远他不会放过我们娘俩的。我不能,不能连累长公主府……”
“母亲,您不必担心。祖母既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不会任由高明远再胡作非为下去。”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冷意。
“他蹦跶不了多久了。”
赵氏怔怔地望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眼下乔乔应该还在长公主府。”李安然继续道,“母亲回去之后,便将这些年你所知道的、关于高明远的所有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乔乔。她自会知道该如何处置。”
赵氏望着李安然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心头那压了多年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
“……好。”
马车驶入长公主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大长公主亲自在二门等候。
“好孩子,回来了就好。”
大长公主没有多问,只让人将高悦带下去安置,又吩咐人备了热茶点心,便让李安然引着赵氏去了正厅。
正厅里,夏乔正坐在客位上喝茶。见赵氏进来,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赵姨。”
赵氏望着她,心里却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的公主,才是真正能救她们母女于水火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在李安然搀扶下落了座。
大长公主在主位上坐定,挥退了厅中侍立的丫鬟,只留她们三人。
“说吧。”大长公主的声音不高,“乔乔在这里,你知道什么,尽管说出来。”
赵氏垂下眼帘,手指攥着袖口,沉默了片刻。
再抬眼时,她眼底的慌乱已褪去,只剩下平静。
“高明远……他不是真心要娶我的。”
赵氏的声音发颤,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当年安然的父亲离世,安然又被人抱走……我当时感觉,整个天都塌了。”
她垂下眼帘,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和最痛苦的日子,都挤在那几年里,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后来,有一次外出,碰巧遇到高明远……他救了我。”她的声音轻下去,
“他的温柔体贴,一点一点抚平了我心里的伤。我以为,我这辈子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眼底满是自嘲与悲凉。
“可我没成想,那才是我噩梦的开始……”
赵氏将这些年的经过,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夏乔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赵氏脸上,没有打断。
直到赵氏说完,她才开口。
“赵姨,你的意思是——那个‘王爷’,人就住在允州?”
赵氏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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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难道是双胎?
“高明远一次酒醉之后说漏嘴我才知道的。而且那个王爷,就住在明玥郡主府上。”
赵氏这话一出,厅中气氛骤然凝滞。
“什么?”夏乔眸光一凝,“那个王爷就住在明玥郡主府上?”
她脑中念头飞转,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这个王爷到底是何身份?难道……当年毓王妃生的并不止明玥郡主一个女儿,而是双胞胎?一儿一女?”
大长公主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不可能。当年毓王妃生产之际,她怕出意外,早早便让我去给她帮忙。若真是双胎,我不可能不知道。”
“不是双胎……”夏乔眉头微蹙,“那这人究竟是谁?能让毓王妃倾力相助,还能正大光明地住在明玥郡主府上?”
几人面面相觑,想了许久,却始终理不出个头绪。
夜色已深,夏乔不便再多加打扰,便起身告辞。
——
待她回到东宫,沈妄早已在殿中等候。
见她进门,他立刻起身迎上前去。
“乔乔,你回来了。可有线索?”
夏乔点了点头,在主位上落座。
“你呢?那边审问得怎么样?”
“已经有了结果。”沈妄将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她面前,“这是审讯的记录,供出来的东西都在上面。”
夏乔接过,借着烛火迅速翻看了一遍。册子上记得详细——接头方式、联络暗号、信使特征,还有几处藏在城中的窝点位置。
她合上册子,抬眼看向沈妄。
“阿妄,我觉得他们应该快要行动了。”
沈妄神色一凛。
“京中现在离不开我。”夏乔继续道,“你去一趟刺州,帮大哥那边盯着。”
沈妄没有多问,当即点头。
“好,我这就回去安排,明日便动身。”
他望着夏乔,目光里透出几分不放心的关切。
“乔乔,你在京中也要注意安全。”
夏乔点了点头。
——
半月后。
刺州边境,两万精兵自允州方向悄无声息地压境而来
夏明昭立于山岗之上,望着远处隐隐晃动的火把长龙,唇角微微勾起。
他们绕过村镇,避开官道,专走荒僻山野,显然是奔着京城方向去的。
“太子殿下,他们快进入伏击圈了。”副将压低声音禀报。
夏明昭点了点头,手按在剑柄上。
“传令下去,等他们过半再动手。一个都不许放跑。”
夜风掠过山岗,带着山里的寒意。
那条火把长龙渐渐进入两山夹峙的谷地。
前锋已经穿过最窄处,中军正行至谷心,后队还在山口蜿蜒。
夏明昭猛地抬手,往下一压。
“放箭!”
一声令下,埋伏在山坡两侧的三千弓弩手齐齐松弦。
铺天盖地般朝谷中倾泻而下。
“有埋伏——”
谷中顿时大乱。
那些举着火把的士兵成了最显眼的目标,一个接一个倒下,火把坠地,溅起一串火星。
“结阵!盾手上前!”
一声暴喝从乱军中传出。紧接着,那些原本散乱的士兵迅速聚拢,盾牌举起,结成一个个防御阵型。箭矢钉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如同暴雨击打屋檐。
夏明昭眸光一凝。
“冲下去。”他抽出长剑,剑锋在月色下泛起一道寒光。
“杀——!”
埋伏在山坡上的大律士兵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朝谷中涌去。
刀剑相交,金铁交鸣,厮杀声瞬间填满了整条山谷。
那支私兵虽被伏击,却并未溃散。
他们背靠背结成战阵,盾牌在外,长矛在内,层层叠叠,如同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
大律士兵几次冲击,都被那密集的矛阵逼退。
“围住他们!别让他们冲出谷口!”夏明昭的声音压过了战场上的喧嚣。
令旗挥舞,更多的士兵从两侧山坡冲下,封死了谷口和谷尾。
那支私兵如同被装进了口袋,左冲右突,却始终撕不开缺
然而对方主帅显然也是沙场老手。
眼见突围无望,当机立断收缩阵型,放弃前锋后队,集中兵力抢占谷地西侧一处缓坡。
那缓坡背靠山壁,三面开阔,易守难攻。
“退!往西坡撤!”
随着一声令下,硬生生从大律军的包围中撕开一道口子,撤上了西侧缓坡。
夏明昭立在山岗上,望着那支迅速在坡上结阵的敌军,眉头微微皱起。
“殿下,他们要据险而守。”副将道。
夏明昭沉默片刻,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