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缓缓站起身,与赫连宸平视。
“殿下以为,不反,其他的皇子就能放过你了吗?”
赫连宸愣在原地。
是啊……
不反,那些兄弟们就会放过他吗?
他这次出使大律,十场全输,五座城池拱手相让,已经是奇耻大辱。
父皇虽未明说,可看他的眼神早已变了。
老二、老三那些人,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这个太子之位?
一旦他被废,那些人会留他性命吗?
不会。
赫连宸缓缓坐回椅子上,面色苍白。
“可……”他的声音沙哑,“反了,又能怎样?我手里有什么?”
国师走到他面前,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
“殿下,我是做什么的,您忘了吗?”
赫连宸一怔,随即瞳孔微微收缩。
“您的意思是……”
国师枯槁的脸上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陛下年事已高,近来身子本就不爽利。若是突然病情加重,暴毙而亡,谁又能疑心什么呢?”
赫连宸的呼吸急促起来。
“可……可父皇身边防卫森严,太医院的人日日请脉,你如何……”
“殿下放心。”国师打断他,“陛下身边的掌事太监,是老臣的人。每日的汤药,也是老臣的人经手。只需一剂药,便能让他悄无声息地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赫连宸喉结滚动,手心沁出冷汗。
这是弑父。
可跟皇位比起来,他心底那点犹豫,很快被恐惧和野心淹没。
“那老二呢?”他压低声音,“赫连翊手握兵权,威望也最高,他不会让我坐上那个位置的。”
国师冷笑,“二皇子自然留不得。老臣早已在他府中安插了眼线。今夜,便会有‘刺客’潜入二皇子府,趁乱下毒。”
“届时,二皇子中毒身亡,与陛下之死正好同日,旁人只会以为是乱党作乱,一石二鸟。”
赫连宸望着国师,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人,竟已谋划至此。
可他别无选择。
“……什么时候动手?”
“今夜。”国师缓缓道,“子时三刻,陛下服下最后一剂汤药,便不会再醒来。与此同时,二皇子府那边,也会有人动手。”
赫连宸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好。那孤——现在该做什么?”
国师微微一笑。
“殿下只需坐在这东宫,静候佳音。待到天明,老臣自会率人迎殿下入宫,登临大位。”
“国师你为何” 赫连宸想问他,为何要这样帮他。
最终却没有问出口。
皇宫。
夜色浓稠如墨,宫灯在风中摇曳,将朱红的宫墙映得忽明忽暗。
皇帝的寝殿内,炉中燃着安神的熏香,帐幔低垂。老皇帝靠在龙榻上,掌事太监端来汤药。
“陛下,该喝药了”
老皇帝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然后将药碗递回到太监的手中。
“下去吧。”他摆摆手,声音疲惫。
掌事太监躬身退下,掩上殿门。
老皇帝躺下,闭上眼。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
赫连翊正在书房中,忽听院中传来一阵嘈杂。
“有刺客——!”
他猛地起身,还未及拔剑,房门便被撞开。
数道黑影涌入,刀光闪烁。赫连翊连杀两人,却忽觉手臂一麻,低头一看,一道细小的划痕正渗出黑色的血。
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内力瞬间运转,试图封住经脉。
可那毒性太过猛烈,不过呼吸之间,他便觉眼前发黑,四肢无力。
“抓活的!”有人低喝一声。
赫连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剑逼退两人,踉跄着冲向窗口。
可刚迈出一步,膝盖便是一软,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数双靴子向他走来。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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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赫连翊
等赫连翊再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腕脚腕都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
身下是潮湿的稻草,空气中弥漫着霉烂的气息——这是地牢。
他试图运功,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内力半点也使不出来。
那毒不仅差点要了他的命,还废了他的武功。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昏黄的灯火透了进来。
赫连翊眯起眼,看清了来人。
赫连宸。
他的好大哥。
“老二,可真是命大。”赫连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唇边挂着笑意,
“那毒寻常人沾之即死,你竟还能撑到现在。”
赫连翊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赫连宸蹲下身,与他对视。
“父皇死了,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昨夜子时,他喝了那碗药,就再也没醒来。”
赫连翊的眼底终于有了波动。
“是你……”
“是我。”赫连宸站起身,整理着袖口,“国师帮的忙。哦对了,你府上那些刺客,也是国师的人。”
赫连翊闭上眼,没有说话。
赫连宸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反应,嗤笑一声。
“二弟,你就好好在这儿待着吧。等我登了基,再来处置你。”
他转身离去,铁门重重关上,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
老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后,满朝震惊。
国师携一众朝臣跪请太子即刻主持大局,礼部连夜拟定了登基仪程。
其他几位皇子虽心有疑虑,却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有人私下议论,有人暗中探查,却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说半个不字。
毕竟,国师站在赫连宸身后。
而国师的手段,他们都知道。
赫连宸怕夜长梦多,将登基大典定在了三日后。
赫连宸登基那日,赫连翊在地牢里听得见隐约的钟声。
一声一声,沉闷而遥远。
他知道,那是新君即位的钟声。
他的大哥,杀了父皇,夺了皇位,如今正坐在本该属于他们父亲的位置上。
而他,像条狗一样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武功尽废,形同废人。
可他不甘心。
他怎么能甘心?
当天夜晚,一个送饭的老卒悄悄塞给他一把锉刀。
“二殿下,”老卒压低声音。
“殿下,你想办法逃出去吧,陛下他........"老卒硬咽着
”老奴当年受过先皇的恩惠,今日拼了这条命,也要救您出去,你可要为陛来报仇啊”
赫连翊握紧那把锉刀,喉结滚动。
“多谢。”
他一下一下锉着铁链,手心磨破,鲜血直流,却不敢停下。
子时三刻,铁链终于断开。
今日是新帝登基,地牢里的看守比平时要松得多。
老卒趁着守卫不注意,将他放在板车上,假装成病死的囚犯,冒着倾盆大雨,将他给送了出去。
赫连翊躺在板车上,并没有因逃出地牢而感到庆幸。
满城都是赫连宸的人,城门紧闭,到处张贴着他的画像。
他那张脸,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
赫连翊趴在板车上,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猛地吐出一口黑血,眼前阵阵发黑。
“二殿下!”老卒停下板车,焦急地回头,“您坚持住!我先带您去我家避一避,再想办法找大夫给您解毒!”
他说完,不敢耽搁,拉起板车飞快地往自家方向赶去。
皇宫之中,赫连宸正沉浸在难以言喻的兴奋里。
登基大典已成,龙袍加身,群臣跪拜——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他坐在御书房里,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赫连宸站起身,带着几名侍卫,兴冲冲地往地牢而去。
他想亲眼看看赫连翊如今的模样——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比他更得人心的二弟,如今像条狗一样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可当他来到那间牢房前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牢门大开,铁链散落一地,空无一人。
“来人!”赫连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关在这里的人呢?!”
守卫连滚带爬地跑来,看到敞开的牢门,脸都白了。
“陛、陛下……我等不知……”
“不知?”赫连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狠狠将人推开,转身看向身后的侍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传朕口谕,立刻封锁所有城门,许进不许出!他身中剧毒,走不了多远——去查,看看有没有车轮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