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父哼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下去。
“今天这日子,可不能马虎。”
日头渐渐升高,宾客陆续上门。
那些平日里只在年节才露面的亲戚,那些背地里嚼舌根的乡邻,一个个提着贺礼,脸上堆着笑,踏进了赵家大门。
“哎呀,世昌兄,生辰快乐啊!”
“赵老弟,生辰快乐,听说你家女婿发达了?可真是好福气!”
赵父站在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
这些都是之前说他绝后,如今凑上来巴结的也是这些人。
可他现在懒得计较。
日上三竿时,街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几辆马车鱼贯而来,车帘掀起,露出里头一张张熟悉的脸。
“来了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赵父连忙迎上去。
马车停稳,夏大山第一个跳下来,陈月娘跟在身后。
接着是夏长平一家、夏长青一家、夏长乐一家,还有被孩子簇拥着的夏乔和沈妄。
赵父看着这阵仗,眼眶一热,喉头滚动。
“亲家!”夏大山大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笑呵呵的,“生辰快乐!”
夏乔走上前,盈盈一福:“赵伯父,生辰快乐”
沈妄也跟着行礼。
赵父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公主折煞我了……”
夏乔笑着眨眨眼:“今天是您的好日子,没有公主,只有晚辈。”
赵父看着她,又看看这一大家子人,心里那股热流怎么也压不住。
宴席开席,杯盏交错。
赵父坐在主位,左边是夏大山,右边是夏长喜。一桌子的贵客,满院子的人,全都看着他。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
“诸位,”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今日是我赵世昌的生辰,感谢大家赏脸,来喝这杯酒。”
他的目光扫过满院子的人,最后落在身旁那桌人身上——夏大山、陈月娘、夏长喜、赵乐颜,还有窝在赵乐颜怀里、眨巴着眼睛四处张望的赵承志。
“我呢,也趁这个机会跟大家告个别。”赵父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脸上笑意更深,
“我女婿在京城给我买好大房子了,要把我接到京城去住啦!往后啊,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所以我就想着搞这么个宴会,跟大伙儿好好告个别。”
他说着,朝旁边招了招手。
“然后呢,也借着这次宴会,给大家介绍一下我女婿一家。”
话音刚落,夏长喜抱着赵承志,牵着赵乐颜,走到了他身边。
三人往那儿一站,男的俊,女的俏,怀里的小家伙白白嫩嫩,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看得满院子人都忍不住点头。
“哈哈哈哈——”赵父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拍了拍夏长喜的肩膀,
“这个就是我女婿,夏长喜!现在是正六品皇商,皇上亲封的!”
他顿了顿,又看向女儿,眼里满是疼爱。
“这是我闺女,乐颜,大伙儿都认识的。”
说完,他把赵承志从夏长喜怀里接过来,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小家伙也不怕生,被举起来还咯咯直笑,小手挥了挥,像是在跟大伙儿打招呼。
“这个——”赵父的声音里满是骄傲,“是我赵世昌的孙子,赵承志!”
赵父的话刚落下,满院哗然。
有人笑着恭喜,有人交口称赞,可也有几道声音,压得低低的,飘进了赵父耳朵里。
“去京城?靠女婿养着,也不嫌丢人。”
“外孙又不姓赵,跟着姓夏的过,往后能有他们什么好?”
“女婿再风光,那也是夏家的人,还能真把他们当回事?”
“就是,就是,人家夏家的当家的可是侯爷,闺女可是公主,他们让孙子跟着他们姓,还要跟着去,人家能待见他们吗?”
“对,对,对,说不定人家夏家早都不乐意了,早晚都得让这孩子改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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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撑场子3
要是没有之前女儿和女婿的那些掏心窝子的话,赵父此刻心里肯定也会有所顾虑。
但是,现在.......
他正打算开口说点什么,却见夏大山站了起来。
自从当了忠勇侯之后,夏大山身上便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威严。
他往那儿一站,不必开口,满院子的人就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夏大山抬手压了压,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
“各位亲友,都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他顿了顿,脸上带着笑,语气却不紧不慢。
“方才我听见有人在替亲家担心,说孩子不姓夏,往后在夏家会不会受委屈?说亲家跟着去京城,我们会不会不待见?”
他笑了笑,摇摇头。
“我得谢谢各位的关心。你们担心的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入每个人耳中。
“不管孩子跟谁姓,都是我夏家的骨肉,是我忠勇侯府的嫡长孙。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至于亲家——”
他转头看向赵父,目光诚挚。
“亲家对我们夏家,那是实打实的好。当年我们家可比不上赵家,你不嫌弃,把闺女嫁给了我家老四。这份情,我们夏家记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忘。”
他从桌上端起两杯酒,递了一杯给赵父,自己托着另一杯。
“亲家,多谢你——多谢你替我养了个好儿媳,多谢你这些年照顾长喜,多谢你们老两口帮忙照看承志。”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赵父端着酒杯,眼眶发热,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嗓子眼里。最后,他也仰起头,把酒喝了个干净。
这时,夏乔跟着夏长平几兄弟齐齐起身,端起了手中的酒杯。
他们站成一排,朝着赵父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夏长平作为代表,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诚恳:
“赵伯父,您放心。我们夏家兄妹,上下一条心。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动摇不了我们半分。兄弟之间的情谊,更不会因为这些闲话而有任何改变。”
赵父看着面前这一排年轻人,他心里那块最后一丝担忧,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发哑:
“好,好……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其他宾客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赵今日叫他们来,吃宴席是假,出口恶气是真。
当年那些说他“没儿子,绝了后”的风凉话,他可都一笔笔记着呢。
赵世昌端着酒杯,脸上笑得开怀。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有哪一天像今日这般痛快过。
自打生下乐颜之后,家里便再没传来过喜讯。
起初夫人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愧疚得整夜睡不着,主动张罗着给他纳了几房妾室。
他心疼夫人,却也不好拂了她的意,便由着她去张罗。
可一年过去,两年过去,那些妾室的肚子,一个个都没动静。
他心里便隐约明白了什么。
在乐颜七八岁那年的一个夜里,他独自坐在书房,对着烛火想了很久。
第二天,他便将那些妾室都叫到跟前,给了一笔丰厚的钱财,将她们都遣散了。
折腾什么呢?命里无时莫强求。
他不强求,旁人却不肯放过他。
家里的兄弟姐妹,这些年没少打他的主意。
今儿个想过继儿子给他,明儿个借着爹娘的手来施压,话里话外都是“你无后,家产早晚得给自家人”。
那都是他半辈子打拼攒下的家业,凭什么拱手让人?
他当下便立了誓——招婿!
如今,他看着满院子宾客,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儿女婿,咯咯大笑的孙子,再看看那一大家子真心实意来给他撑腰的夏家人。
赵世昌举起酒杯,仰头饮尽。
........
“姑父——姑父——我想跟你一起骑大马!”
夏安安一把掀开车帘,小脑袋探出窗外,朝着不远处的沈妄拼命挥手。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救星。
马车里,云筱宁一把将她拽回来:“夏安安,你给我安分坐好!外面多冷你不知道?回头冻病了,有你好受的!”
夏安安被拽回座位上,小脸皱成一团,却还不死心,又趴到车窗边,眼巴巴地望着沈妄的方向。
“娘——不会生病的!我就出去一小会儿,透透气就回来!”
她一边说,一边把小胳膊伸出窗外,朝着沈妄的方向使劲儿够,仿佛这样就能被姑父捞走似的。
沈妄骑着马,离马车不远,看见小家伙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他放慢马速,朝她挥了挥手。
夏安安眼睛更亮了,回头冲云筱宁喊:“娘你看!姑父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