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夫,您尝尝这个鱼,是今早刚送来的。”
陈月娘夹了一筷子鱼肚肉,放进许留山碗里,又给夏乔夹了块排骨,“乔乔多吃点,瘦成这样。”
沈妄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添茶,
赫连翊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觉得自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赫连公子,怎么不吃?”陈月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赫连翊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话,一碗鸡汤已经被端到了他面前。
陈月娘绕过半张桌子,亲自给他盛的。
“瘦成这样,也得补补。”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跟乔乔一样,都不会照顾自己。”
赫连翊端着那碗汤,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
“……谢谢伯母。”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陈月娘笑着摆摆手,又去招呼别人了。
饭后,许留山便下去歇息了。
正厅里便只剩夏家自己人,外加一个赫连翊。
“乔乔,”夏大山放下茶杯,面色凝重,
“药王谷到底出了什么事?许大夫怎么变成了这般模样?还有他那个妹妹……”
夏乔沉默了一瞬,将药王谷这些年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她尽量说得平淡,把那些九死一生的险境都隐去了。
可即便她不提,在座的人也都听得出来。
玄音宗那样的庞然大物,能从中安然脱身,哪里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夏长乐一拳头砸在桌上,茶盏跳了跳:“早知道这般凶险,我就该跟你们一起去!”
秦月也攥紧了拳头,眼眶发红:“玄音宗的人,简直不是人!”
他们与许留山相识多年,夏家这些年多得他庇佑。
在众人心里,许留山早就是家人了。
他的族人,自然也是夏家的族人。
其他几个哥哥虽没说话,脸上却都写着同样的愤慨。
“三哥,三嫂,”夏乔笑了笑,“如今玄音宗已经没了,往后药王谷再不会受那样的苦。等有机会,我带你们去看看。”
“行,”夏大山接过话,声音沉沉的,“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去。”
休整一日后,夏乔便进了宫。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周全早已候在那里。
“公主,您可算回来了!皇上在御书房等着您呢。”
夏乔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御书房的门半敞着,夏明昭正坐在案前批折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笔便搁下了。
“还知道回来?”他语气淡淡的,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夏乔走进来,还没行礼便被他一抬手止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瘦了。”他顿了顿,“脸上也没血色。一会让太医给你看看”
夏乔笑了笑:“皇兄,我没事,不用请太医,您忘了我自己就是大夫了?路上颠簸,养几天就好了。”
“人家都说医者不能自医。”夏明昭没有被她糊弄过去
“让太医看看,为兄心里也能放心。”
他说完,不顾夏乔的阻拦,便吩咐周全:“你去叫周院正过来,让他给安和公主瞧瞧。”
周全得令,连忙转身离去。
“皇兄,我真的没事,周全……”夏乔的声音急了几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心里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一会儿太医把脉,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夏明昭将她的慌张都看在眼里。
她这样不顾一切地阻拦,分明是出了什么事。
还不等周全将太医请来,殿外便传来通报声——夏长平求见。
夏明昭眼睛一亮,连忙让人将他迎进来。
夏长平大步走入内殿,给夏明昭行了一礼后,便径直走到夏乔身边。
“把手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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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乔乔,听话
夏乔下意识地将手往后藏了藏,声音低了几分:“大哥……”
“把手给我。”夏长平,目光里满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我是大夫。昨天当着爹娘的面,我没有说,今天你怎么都得让我知道——你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夏乔看着大哥那双含着心疼的眼睛,看着皇兄在一旁沉默注视的目光,忽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从前她不是这样的。再苦再难的事,她都能咬牙扛过去,
可自从那个孩子没了之后,她好像变得特别容易掉眼泪。
她有时候会想,那个孩子若是能生下来,该是多好。
一定会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当宝贝一样疼着吧。
爷爷会抱着他不肯撒手,爹娘会天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几个哥哥嫂嫂会抢着抱,
夏安安和赵承志会围着他叫弟弟,妹妹……
她也会。
她会是这世上最好的娘亲。把前世自己缺失的那些,全都给他。
“乔乔,”夏明昭的声音传来,
“听话。让长平给你看看。”
夏乔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缓缓将手伸了出来。
夏长平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搭上她的脉。
殿内安静极了。
周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了回去,只留下兄妹三人。
夏长平闭上眼,凝神细诊。
片刻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又过了片刻,那眉头皱得更深了。
夏乔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头。
夏明昭坐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良久,夏长平松开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夏乔,眼眶微微泛红。
“多久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夏乔知道他已经什么都看出来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三个月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夏长平的声音发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夏明昭坐在一旁,听着这些断断续续的对话,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长平,乔乔到底怎么了?”
夏长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夏乔。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
夏明昭走到她面前。
“乔乔,”他的声音很轻,“告诉皇兄,出了什么事?”
夏乔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大哥红着眼眶站在一旁,看见皇兄蹲在自己面前满眼心疼,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孩子……”她的声音碎成了渣,“没了……”
话一出口,她便再也撑不住了。
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恐惧、自责,全都倒出来。
面对沈妄时,她总觉得是自己对不住他。
是她没能护住他们的孩子,是她太大意、太逞强、太不自量力。
那些歉疚压在心头,让她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大声,怕他更难受。
面对父母,她不敢说,怕他们担心。
可此刻,看着大哥红透的眼眶,看着皇兄满眼心疼的模样,她忽然就绷不住了。
那些硬撑着的坚强,一层一层剥落。
她像个孩子一样,只想把所有的疼都哭出来。
在兄长面前,她从来不需要逞强。
夏长平轻轻揽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什么也没说。
他的妹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哭过,那孩子她定是极其的看中。
他不敢想,妹妹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对着所有人笑,却把所有的苦都咽进了肚子里。
殿内很静,只有夏乔压抑的哭声,和夏长平轻轻拍背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夏乔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抽噎着,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却不再像方才那样撕心裂肺。
夏明昭掏出帕子,递到她面前,看向夏长平。
“长平,”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乔乔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夏长平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夏乔一眼
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她施针的时候被反噬了。”他的声音很轻,
“心脉受过震伤,经脉也有多处受损。再加上……”他顿了顿,没有把“失去孩子”这几个字说出口,
“她现在的身子,很差。”
夏明昭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夏乔。
“听见了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回府之后,好好养着。其他的事,一律不许再管。”
夏乔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这是圣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