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翊的嘴唇已经干裂得不成样子,每动一下都会扯出新的口子
嘴里的血腥味和那股从楼上渗下来的甜腥味混在一起,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胃里早就空
到了第七天。
赫连翊已经感觉不到饿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壳子,连抬手擦汗都觉得费力。
陆青不再说话了。
他蜷缩在墙角,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又浅又急,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
赵石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了。
“赵统领。”赫连翊叫了一声.
“……在。”赵石终于应了,声音断断续续的,“还……没死。”
赫连翊想笑一下,却发现自己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夏长平忽然在黑暗中开了口。
“赫连翊。”
嗯。”赫连翊应了一声
夏长平忽然笑了一下:“你说,此时他们就算把我们放出去,我们还能够爬到那个药池不?”
赫连翊摇了摇头,“别说爬到药池,就是……就是……”
他想说“就是爬出这间石室都难”,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殿下……”赵石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来,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
赫连翊循声转过头,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赵石的声音在石室里回荡,
“再这样下去,我们一个人都活不了……”
他停顿了很久,“我……我不想活了,我想随姐姐一起去了。趁着我还没死,你们把我的血喝了吧。这样,你们还能够再撑一些时日。”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不行。”
“不行。”
“不行。”
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赵大哥,你说的什么混账话!”陆青的声音从墙角传来,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在吼
“我爹这么多天没看到我回家,肯定已经在想办法找我们了。我们再等两天,说不定他们就能找到我们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怕的。
“对。”夏长平接过话头
“千机阁的人肯定也在找我们。当初我们进来的时候,就跟他们打过招呼,这么多天没有消息,他们一定知道出了事。再等两天,他们一定会找来的。”
“没错。”赫连翊开口了,“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他们不知道是在说服赵石,还是在说服自己。
但这句话说出口之后,黑暗中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似乎松动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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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下半部份??
他们猜得没错。
外面的人,已经快急疯了。
陆家。陆将军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派出去的人一波接一波地回来,带回来的却都是同一个消息——没有找到。
陆青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连同赫连翊、赵石,四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千机阁。
暗桩的信鸽一只接一只地放出去,又一只接一只地空着脚筒飞回来。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从城东搜到城西,从市井查到宫墙外,一无所获。
老梁坐在正厅里,面前摊着京城的地图,上面用朱笔画满了圈圈叉叉。
他表面上看上去很安静,可他不停敲击桌面的手却暴露了一切。
“梁叔,”千机阁的一个兄弟站在他面前,声音里压着焦灼,
“大少爷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该怎么跟阁主交代……”
老梁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桌沿上重重地叩了一下,停了下来。
李公公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冷宫偏院的布局
他已经把这张图看了无数遍,可他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三路人马,各自困在自己的局里,急得团团转,却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老梁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又重重地叩了下去。
“把千机阁所有人召集起来。”他终于开口了
“今晚,我们夜袭皇宫。定要将大少爷找出来。”
那兄弟愣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我马上去。”
他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廊道尽头。
老梁坐在原处,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就赫连翊以为他们必死无疑的时候,那扇门终于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国师大弟子。
他的目光在石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赫连翊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漫不经心。
“你们,”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居然早就在我师父的药池里下了药。我还真是小瞧你们了。”
“我以为搜走了那几包药粉就万事大吉了,”他喃喃地说
“可你们居然早就下过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随即便被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冲垮了。
“来人!”他猛地转过身,朝门外喝道
“将他们给我押出去!既然他们要找死,那就让他们去给师父当药人吧!”
他的话音落下,门外立刻涌进来几个人。
走到四个人身边,将他们拖拽起来。
四个人被架着穿过一条昏暗的甬道,然后被扔在了一间更宽敞的屋子里。
赫连翊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头来。
他认出了这个地方——这就是那间偏院,那个池子就在隔壁。
空气中那股甜腥的气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比他在石室里闻到的时候浓了十倍不止。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了那个池子。
池子里的液体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深了,黑红黑红的,浓稠得像凝固的血。
国师半沉在那片黑红色的液体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那双浑浊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们四个人。
大弟子走到池边,俯下身来,在国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国师没有回应,只是那双眼珠子慢慢地转了一下,从赫连翊身上移到了夏长平身上,停住了。
然后,他那张干枯的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把他们放进来。”
说完,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夏长平身上。
“夏大夫,”国师的声音忽然压低。
“那手札你是看了,但你应该没有看下半部分吧?”
夏长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半部分?
他拼命地在脑子里回想——当时夏乔从药王谷带回来的手札有好几摞,堆起来有小山那么高。
那些手札内容庞杂,当时他只看完了关于“换血续命术”的那一本,其余的——他确实还没来得及翻。
难道……还有下半部分?
国师的笑声还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夏长平。
“你只知道破邪散能逆转药性,却不知道……破邪散加上了成年男子的血,会变成什么。”
国师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是在享受这一刻
“那手札的下半部分写着——破邪散遇处子之血,逆转药性;遇成年男子之血,却会化为至阳之引,与药池中的阴气相合,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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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他在说谎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发黑的牙龈:
“你下了两次破邪散,本是在毁我的根基。可现在——你们四个成年男子,马上就要成为药池的一部分。你们的血,会让那两次破邪散从毒药变成大补之物。我这一炉,不但不会废,反而会比预期更早炼成。”
夏长平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拼命回想手札里的内容——不,他没有见过这一段。
那段文字也许写在另一本手札上,也许藏在他没有翻到的某一页里。
他错了。
他不该只带一包药粉就闯进来。
他应该把所有手札都翻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再动身。
“所以,”国师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你们来得正好。四个成年男子,气血充足,尤其是你——夏大夫,你身上带着药气,你的血,比普通人的药性更强。”
大弟子站在池边,嘴角微微上扬,朝那几个黑衣人一挥手:“还愣着做什么?把他们放进去。一个一个来。”
黑衣人应声而动,像拖拽四具没有生命的躯壳一样,将他们从地上扯起来,拖向那个冒着甜腥气息的池子。
夏长平走在——不,是被拖在最后面。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下巴抵在胸口,像是昏过去了。
但他的手却在不被人注意的角度,一点一点地蜷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