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从偏院里拖出来的、已经盖上了白布的尸体，
“至于今夜为护师而死的那些人……另寻一处地方安葬，不必与国师同论。”
禁军将领微微一愣，随即抱拳：“末将明白。”
“第三，”赫连翊的声音忽然轻了一些，像是在斟酌什么，
“赫连宸……先将他从池中捞出来，着人清洗收敛。暂时停在偏殿，等……等朕想好了再说。”
赵石领了旨意，转身去安排人手。。
赫连翊转过身，看着夏乔他们几个。
目光里带着歉意，他们千里迢迢赶来，救了他的命，
现在却连个安稳歇脚的地方都暂时给不了。
“夏乔，”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皇宫里太乱了。我让人送你们出去，先找个地方休息两天。等这边事情安顿好了，我再请你们入宫一聚。”
眼下皇宫上下都是赫连宸的人，虽然赫连宸已死，国师已除，可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还没有来得及清理。
夏乔他们住在宫里，不仅处处不便，更不安全。
夏乔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他们连日赶路，昼夜兼程，到了之后又是一番恶战，确实是身心疲惫。
“行。”她点了点头
“我们先出宫。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待会派几个人进来帮你。”
赫连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谢谢....."
夏乔点了点头，沈妄扶着夏长平，三人离开了皇宫。
赫连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甬道的转角处，才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用力地拍了两下自己的脸。
脸上的刺痛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被关了那么多天，水米未进，此刻只想找一张床，躺下去
可他不能。
那些禁军虽然暂时听命于他，可谁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是真心归顺，有多少人只是在观望风向？
他若现在躺下，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他和他在乎的所有人撕成碎片。
“陛下，你再坚持一会儿。”陆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爹他们应该很快就来了。”
赫连翊转过头，看着陆青点了点头。
就在陆青话音刚落的时候，宫道尽头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
为首的那个人，正是陆将军。
他带着一队亲兵，快步走到赫连翊面前。
“末将来迟，让陛下受惊了，请陛下降罪。”
赫连翊弯腰将他扶起：“将军快请起。你来得正是时候，不迟。”
陆将军站起身，目光落在赫连翊身上
满身血污，衣衫破烂，脸上还有未干的伤痕，整个人瘦了一圈，像是从鬼门关里爬出来的。
他又看向自己的儿子，陆青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两条腿都在发抖，
看见父亲来了，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将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说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赫连翊和陆青就在皇宫里，可他一个武将，没有圣旨，没有诏令，连带着兵踏进皇宫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在宫墙外面等着。
他等了一夜又一夜，他无数次想过，若是赫连翊和陆青死在了里面，他该怎么办？
好在，他们活着出来了。
“爹，你终于来了”陆青声音里带着硬咽。
陆将军伸手扶住儿子的肩膀，用力地握了握，
“先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他转过头，看向赫连翊：“陛下，末将带来了人手和车驾。请您和陆青先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末将。”
赫连翊点了点头，他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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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最好吃的一顿饭
赫连翊将那块玉佩递到陆将军手中。
“将军，宫里就暂时交给你了。这玉佩是先帝留下的，你拿着它，可以调动宫里的人马。”
陆将军双手接过玉佩，掌心一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龙纹佩，再抬起头时，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他将玉佩贴身收好，抱拳道：“陛下放心，臣一定守好宫里，绝不会出任何乱子。”
赫连翊点了点头，又低声交代了几件事
陆将军一一记下，转身便去安排了。
赫连翊这才带着陆青，往李公公的住处走去。
宫里的那些宫殿，不是赫连宸住过的，便是他的嫔妃们的居所。
想来想去，只有李公公那间矮屋，最是清净。
李公公早已将屋子收拾妥当，床铺换了干净的被褥，桌上备好了清水和药膏。
赫连翊和陆青几乎是沾枕即睡
等赫连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阳光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床前投下一道细细的、金色的光柱。
他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装回去的，每一处关节都在发酸，可脑子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陆青还在旁边的床上睡着，脸上的血色比昨天多了几分。
李公公不知什么时候进来过，桌上摆好了粥、小菜和馒头。
赫连翊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刚坐到桌边，陆青就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闻到食物的香气，肚子立刻咕噜噜地叫了起来，惹得赫连翊忍不住笑了一声。
“陛下，你醒了？”陆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刚醒。”赫连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抬眼看他，“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叫我陛下的吗？”
“那不是之前你身份不方便嘛，现在……”陆青嘿嘿笑了两声
“现在也一样。”赫连翊放下碗，表情认真起来，
“有人的时候按规矩来，无人的时候，你叫我大哥就行了。”
陆青看着他那张严肃的脸，知道他不是在客气，便也不再多说，咧嘴一笑，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大哥！”
“哎。”赫连翊应得痛快，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饿了吧？来，先吃饭。”
陆青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闻着粥香直咽口水，闻言立刻坐到桌边，端起碗来就往嘴里扒。
赫连翊看他吃得急，把自己面前的馒头推过去，又给他倒了碗温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青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大哥，我觉得这顿饭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顿。”他咽下一口粥，认真地看着赫连翊。
赫连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伸手在陆青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是因为你饿了七天。饿极了，什么都好吃。
两人正吃着，门外传来李公公的声音：“陛下，陆将军求见。”
赫连翊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请进来。”
门帘掀开，陆将军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先在儿子脸上停了一瞬，看见陆青正狼吞虎咽地啃馒头，脸色比昨天好了许多，眼底那点担忧才稍稍散去。
“陛下，”他抱拳行礼
“宫里都稳住了。赫连宸的人，该拿的拿了，该换的换了。禁军那边赵石在帮着整顿，目前没有乱子。”
赫连翊点了点头，起身给他倒了碗茶，推过去：“将军辛苦了，坐下说。”
陆将军没有推辞，在对面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
“还有几件事，需要陛下定夺。”
“将军请讲。”
“第一，国师和赫连宸的尸首如何处理？国师的弟子们大多已经伏法，但还有几个在外面的，要不要继续追拿？”
“第二，朝中的大臣们已经知道宫里出了大事，纷纷递了折子要面见陛下。第三——”他顿了顿
压低了声音，“赫连宸的几位皇子，以及他的那些嫔妃，如何处置？”
赫连翊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慢慢地嚼着。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陆青吸溜粥的声音
“国师的尸首，”赫连翊放下碗。
“连同那个池子，一把火烧了。骨灰撒到城外乱葬岗去，不留坟头，不立碑。他害了那么多人，不配入土为安。”
陆将军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赫连宸……”赫连翊顿了一下
“以庶人之礼，寻一处僻静的地方安葬。不必大办，也不必苛待。他毕竟……名义上是先帝的儿子。”
“至于他的嫔妃和子嗣，”
“嫔妃愿意出宫的，发还本家，给足盘缠；愿意留下的，迁到别院安置，日常供给不减。子嗣……一概封个闲散爵位，迁出京城，派人看着，不让他们生事就行。”
陆将军听完，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陛下仁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