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他叫的是“娘”,不是“母后”。
太皇太后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安儿……娘对不起你……娘骗了你这么多年……”
夏临安伸出手,握住了母亲那只枯瘦的手。
将母亲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像小时候母亲牵着他的手走过长长的宫道那样。
“娘,我都听见了。”他的声音有些发哑,“您在里头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太皇太后的身体猛地一僵,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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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夏临安握着母亲的手,低声说道:
“不管您姓柳还是姓刘,您都是我夏临安的娘。这就够了。”
太皇太后终于哭出了声,此时的她像孩子一样的嚎啕大哭。
她终于不用在儿子面前藏着掖着了。
此刻的她,不再是太皇太后,不再是柳崇徽,只是黄土坡上那个叫刘大丫的小丫头。
“安儿,娘求求你,你帮娘找找他们,好不好?”她紧紧攥着儿子的手,声音发颤,
“不管他们是生是死,只要能听到他们的消息,娘就心满意足了。”
她自己都六十多岁了,爹娘和哥哥们多半已经不在人世。
可她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万一呢?
万一他们的后人还记得,这世上曾有过一个叫刘大丫的姑姑呢?
“娘,儿子这就派人去找。”夏临安握着她的手,语气郑重,
“不过您得答应儿子,让太医好好给您治病才行。”
“治,这就治!”太皇太后连连点头,眼里重新有了光,“一会儿就让乔乔给我开药。我要活着,我要见到我的亲人才能走。”
“好好,我这就去叫乔乔。”夏临安起身出去。
夏乔进来后,仔细为太皇太后诊了脉,开了一张方子递过去:
“王叔,按这个方子抓药,先吃半个月。半个月后我再来,重新调整药方。”
夏临安接过方子,连声道谢。
临走时,林嬷嬷捧着一个箱子走过来:“公主,这是太皇太后让奴婢交给您的。”
夏乔接过箱子,点头道谢。
回到家,夏乔将太皇太后的身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妄。
沈妄听完,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事要不是太皇太后自己说出来,谁能想到她居然不是柳家的女儿?”
“是啊。”夏乔轻声叹道,“她不开口,又有谁会知道呢?”
说着,她取出那把铜钥匙,打开了箱子。
箱子不大,漆面已经有些斑驳,边角被摩挲得发亮。
夏乔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锁簧弹开。
她掀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发黄发脆,边角卷曲,
夏乔拿起来,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名字。
这些名字里,有一部分是她认识的,有些是朝中在职的官员,有些已经告老还乡。
“难怪他们能在天子脚下做出拐卖人口的事。”夏乔的声音沉了下去,
“原来朝中居然有这么多他们的人。”
沈妄接过册子一看,瞳孔骤然紧缩。“乔乔,这事必须禀报皇兄。牵扯的人太多了。”
夏乔点了点头:“走,进宫。”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照太皇太后的说法,这个组织已经存在了五十多年。
她调查出来的就有这么多,那些没查出来的呢?
还有,这个组织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做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到皇宫,两人便被直接引进了御书房。
夏乔自从有孕后便很少进宫了,此时看到她,夏明昭还有些意外。
“乔乔,你怎么也来了?”
夏乔没有寒暄,直接将手里的册子递了过去,然后简要将今天在安王府所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这是太皇太后交给我的。皇兄,您先看看。”
夏明昭接过册子,随手翻开。
起初,他的表情还算平静,可随着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那眉头越拧越紧
翻到最后几页,他“啪”的一声将册子摔在御案上。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这些人,都是朕的臣子,朕把江山社稷托付给他们——可他们在背后,都在干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五十多年——这个组织在大律盘踞了五十多年之久。皇祖父不知道,朕也不知道……”
夏明昭的声音沉了下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而且,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是要颠覆大律,还是……”
他实在想不通。要颠覆大律,五十年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
可这个组织呢?除了拐卖孩童、安插人员,并没有发现什么太大的动作。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我也想不清楚。”夏乔说着,伸手指了指名册上的两个名字
“皇兄,你看这两个人。”
一个是在夏明昭刚登基时便告老还乡的阁老,另一个是现任的兵部尚书。
这两个人是名单里官职最高的。
“他们二人的官职最高,应该也是那个组织里能够接触到核心消息的人。说不定,我们能从这两个人身上下手。”
“乔乔,你的意思是……”夏明昭和沈妄同时看向她。
夏乔点了点头:“对,读心术。”
之前有两次,他们抓到的人死活不肯开口,夏乔便在他们面前施展过读心术,夏明昭和沈妄都是知晓的。
“可是你现在身怀六甲,再用读心术,会不会影响身体?”夏明昭担忧地看着妹妹。
“不会。使用读心术用不着内力,对我没有伤害。”夏乔语气笃定,顿了顿又说,
“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把他们请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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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乔乔,明日就看你的了
夏明昭沉吟片刻,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抬眼看着沈妄:
“那位告老还乡的阁老,退隐去了哪里?”
沈妄翻开册子,找到那一页:“温彦章,原籍青州,告老后回了青州老家。此人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虽不在朝中,影响力却不容小觑。”
“青州……”夏明昭喃喃念了一遍,目光微动,“朕想起来了,青州巡抚上个月刚递了折子,说当地士绅联名上书,请朝廷表彰温彦章的功绩,还给他立了功德碑。”
夏乔和沈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警觉。
这个温彦章,退而不休,在地方上仍有如此影响力,绝不是普通的告老阁老。
“皇兄,”夏乔开口
“兵部尚书那边好办,一道圣旨召进宫来就是。至于这个温彦章,不能明着抓,也不能明着请——他既然在青州经营多年,必然耳目众多,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打草惊蛇。”
沈妄接过话头:“不如这样——皇兄以‘编纂先帝实录、咨询旧臣’的名义,下一道恩旨,宣温彦章进京。这是体面的事,他若不来,便是抗旨不遵;他若来了,咱们就有机会。”
夏明昭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理由不错。朕再给他加个头衔。”
“那就这么定了。”夏乔道,“兵部尚书那边,皇兄找个由头召他进宫议事即可”
夏明昭点了点头,提笔蘸墨写了两道旨意。
一道是召兵部尚书次日入宫议事,另一道是宣温彦章进京参与编修先帝实录,并加授资政阁大学士衔。
“明日一早,兵部尚书就会进宫。至于温彦章,朕让兵部以八百里加急送去青州,让他速速进京。”
他说完抬头看向夏乔:“乔乔,明日就看你的了”
“皇兄放心,夏乔定不辱使命。
次日,算着朝会散的时间,夏乔便入了宫。
而此时,夏明昭正与兵部尚书江世安在聚闲楼中把酒言欢。
“江大人,自朕登基以来,你将兵部打理得井井有条,替朕分了不少忧。朕早就想找个机会邀你入宫,与你畅饮一番,只是一直不得空。这不,借着圣旨的名义,总算把你给请进宫来了。”
此刻的夏明昭,身上没有半分帝王架势,倒像是个想与心腹大臣推杯换盏的上司,随和又亲近。
江世安自收到圣旨后,心里一直七上八下,还以为是皇上抓住了他什么把柄。
如今见皇上这副模样,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陛下言重了。这都是微臣的本分,身为臣子该做之事。陛下这般夸赞,微臣实在惶恐。”
“哎,江爱卿,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夏明昭笑着拍了拍江世安的肩膀,一副好兄弟的模样。
“来咱们兄弟两个走一个”说完,他端起手中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