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哇——!”
妇人听到哭声,心更是揪紧了。她快步上前,先是急忙用手背贴了贴夏乔的额头。
“不烫啊……”她喃喃道,又仔细看了看,“身上也没抖啊……”
可怀里的婴儿就是哭得撕心裂肺,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夏乔内心也在呐喊:不要哭了,可这该死的本能反应根本停不下来!
“难道是……尿了?” 妇人看着婴儿哭得通红的小脸和扭动不安的身子,忽然福至心灵,猜到了缘由。
她连忙轻轻解开襁褓,果然,里面的旧布已经湿了一大片。
“哎哟,原来是咱们小娃娃不舒服了呀,” 妇人瞬间松了口气
“不哭了,不哭了,娘这就给你换干净的,换了就舒服了。”
她动作麻利地去找之前老四用过的尿片,小心翼翼地为夏乔擦拭、更换。
那股湿黏感消失,被干爽温暖所取代,夏乔的哭声也渐渐变成了小声的、带着点委屈的抽噎。
她闭上眼,内心一片麻木。
想我夏乔一世英名……今日竟败在一泡尿上。
还没从这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一阵熟悉的空虚感又从胃部传来——她又饿了。
又来了…… 夏乔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难道表达需求的唯一方式,就只能像刚才那样毫无形象地啼哭吗?
妇人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将手放到夏乔的嘴边。
夏乔居然忍不住吸吮了起来。
“哎哟,看来我们五丫是饿了,你等等,娘这就去给你端吃的过来”
五丫?!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饶是她已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比刚才那泡尿还要让她崩溃。
五丫!
她,夏乔,代号“赛阎王”,曾是令全球权贵又敬又畏的名字,如今,竟成了……五丫?
妇人的动作倒是很快,没等夏乔内心的风暴完全平息,就已端着一只温热的陶碗快步走了回来。
她动作熟练地将夏乔稳稳抱在臂弯里:“五丫乖啊,娘喂你吃饭啊。”
一个边缘被磨得光滑的木勺,凑到了夏乔的嘴边。勺子里是微温的、近乎透明的稀薄糊糊。
现在的夏乔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求生的本能使得她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五丫就五丫吧。
味蕾传来的信息告诉她,这是一碗小米熬煮的米汤。
这恐怕已是这个家庭,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小半碗温热的米汤下肚,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一股强烈的疲惫感也随之袭来。
见夏乔眼皮开始打架,妇人极轻地将她放回床上,用被子仔细盖好。
“老四,”她压低声音嘱咐守在床边的小儿子,“你在这里好好看着妹妹,别碰她,她还小,知道吗?”
“嗯!”老四用力点头,小脸写满郑重,“娘,我知道的,我就看着,不动。”
说完,他小手揉了揉瘪瘪的肚子,声音小了下去,“娘……我肚子也好饿啊,什么时候可以吃饭呀?”
刚才看着妹妹喝米汤时,他就已经偷偷咽了好几次口水。
妇人摸了摸他的头:“马上就好了,再等一小会儿,乖。
这时,院子里传来倒水的声响。小男孩眼睛一亮,像只小兔子般窜了出去。
“爹!你回来了!娘说马上就能吃饭了!”
男人放下肩上的扁担,一把抱起小儿子,用胡茬蹭了蹭他的脸蛋:“哟,咱们老四是不是饿坏了?走,看看你娘做了什么好吃的。”
父子俩走进厨房时,妇人刚好将锅从灶上端下。
饭菜很快被摆上桌:一大盆几乎看不见米粒的野菜粗粮粥,外加一小碟发黑的咸菜疙瘩。
妇人先用勺子从粥面轻轻舀一小碗最清的给自己,随后将整锅粥彻底搅匀,给丈夫和五个孩子每人盛上满满一碗。
孩子们立刻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喝起来,老四更是将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饭后,老大懂事地领着三个弟弟回房歇息。
所谓的房间,不过是用土坯隔出的一方狭小空间,除了一张用旧木板拼成的大通铺,床上放了两床旧得不能再旧的被子,再无他物。
待孩子们安顿好,妇人同丈夫将熟睡的夏乔抱回自己屋里,轻轻解开襁褓,让她能睡得更舒展些。
“孩子他爹,”妇人抚摸着那质地细软的襁褓布料,轻声叹息
“你看这料子,虽不算顶好,却也是结实细密的棉布。能用得起这样布料的人家……怎么就忍心把骨肉丢了呢?”
男人沉默片刻:“眼下咱家这光景,这孩子跟着我们,只怕要受苦挨饿了。”
“把这襁褓好生收起来吧,”男人沉吟道,“往后若她家人寻来,也好有个凭证。”
“你说的是。”妇人应着,小心翼翼地开始折叠襁褓。
就在她将布料完全拉平时,动作猛地顿住了——襁褓的内衬里,赫然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以及一块触手温润的玉佩!
“孩子他爹!你快看!”
男人闻声凑近,就着昏暗的油灯仔细辨认,当看清银票上“壹佰兩”的字样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没读过书,但是银票还是认识的。
要知道他们家一年下也来存不下二两银子,这一百两他们一辈子也赚不到啊。
“看来……这孩子的爹娘,是怕我们养不活她,特意给她留的保命钱啊。”男人声音沙哑
“又或是盼着,捡到孩子的人看在钱财的份上,能发发善心收养她。方才我们心急,没仔细翻看里面……”
妇人双手微颤:“这当爹娘的,是遇到啥难事了……留下这么多银钱,却连个名姓都不敢留。”
“有了这笔银子,就能给这孩子买些精细的米面,扯几尺软布做衣裳,好好将她养大了。”
妇人将银票和玉佩紧紧攥在手中,随即看向丈夫:“可这钱是孩子的,我们一分也不能动!将来孩子大了,这些都得原封不动地留给她,是作嫁妆,还是傍身,都由她自己做主。”
“这是自然。”男人郑重地点头。
睡梦中的夏乔对这些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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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夏家一大家子
男人名叫夏大山,女人名叫陈月娘。
他们生活的这个村子叫莲花村。
夏老根与王氏夫妇,膝下有三儿一女。
长女夏招娣,人如其名,生下她后,王氏接连生了三个儿子,嫁至石头村陈家,育有二女一子。
长子夏大富,是全家人的骄傲。他考取秀才后,又经十数年苦读却未能中举,如今在镇上私塾做教书先生。他娶了王氏妹妹的女儿张氏,二人育有一子夏长安、一女夏明月。
次子夏大山,便是夏乔现在的父亲。娶妻陈月娘,生有四个儿子:老大夏长平、双胞胎老二夏长青与老三夏长乐,以及老四夏长喜。
三子夏大海则与妻子刘氏,育有一子夏长寿。
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这话是一点都没有说错。
三年前夏老根主持分家,将家产划为十份。
长子夏大富作为秀才,分去四份;老两口自留两份养老;
次子夏大山与三子夏大海各得两份。
白纸黑字,看似公平。
然而分家后,夏老根夫妇便带着他们的两份田产,名正言顺地与夏大海一同生活。
这份养老资产,自然也由夏大海支配使用。
一笔账算下来,夏大富得了四份,夏大海名义上分得两份,实则也掌控着四份。
唯独夏大山,拿着那明晃晃的两份家当,还每年得给两个老人一两银子作为养老钱。
夏大山也不是没想过去闹,可是闹了又有什么用。
半夜里,夏乔因尿意醒来。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先轻轻哼唧了几声,见大人们没有反应,便放声哭了起来。
陈月娘闻声醒来,柔声问道:“五丫是不是要尿尿?”说着利落地抱起夏乔,熟练地把着她解决了问题。夏乔红着小脸完成了这项“任务”,心里暗暗庆幸没有尿在尿片上。
这个时代可没有她前世的尿不湿,若是尿湿了尿片,连衣服被子都会遭殃。
“哟,咱们五丫还是个爱干净的小姑娘呢。”陈月娘笑着打趣,仔细给夏乔收拾妥当,安置回床上,这才安心睡下。
翌日清晨,夏大山早早来到云水镇,准备给女儿添置些必需品。
按照妻子的嘱咐,他先到布庄选了一匹细棉布,打算给夏乔做几件贴身小衣和尿布。接着又转道粮铺。
“掌柜的,精米怎么卖?”夏大山询问道。
掌柜打量着他朴素的衣着,好意相劝:“这位客官,普通精米二十五文一斤,上等的要三十二文。不如看看陈米?给您算十五文一斤。”
夏大山会意,解释道:“掌柜有所不知,内子前几日刚生下小女,可惜奶水不足,想买些精米回去做成米糊来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