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你一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他喃喃地念着
产房里,夏长平已经换上了陈月娘递来的白布衣,双手在烈酒中反复浸泡。
“麻醉散已经用温水化开了,灌给她喝下去了。”
陈月娘的声音在发抖,她不是没见过手术——以前女儿做剖腹演练时,她偶尔会去搭把手,打打下手。
那时候她站在一旁,心里满满都是骄傲。
可今天,她引以为傲的女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躺在床上。
陈月娘死死地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恐惧和心疼硬生生压回胸腔。
“长平,可以开始了。”
夏长平点了点头,他拿起小刀深吸一口气,将刀锋轻轻抵在夏乔的腹部。
“乔乔,大哥开始了。”
皮肤被划开的瞬间,血涌了出来,陈月娘用棉布飞快地擦拭,
产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和陈月娘压抑的呼吸声。
夏长平的额头上汗珠密布,陈月娘在一旁替他擦汗,两个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可谁都没有停下来。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生命。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托住胎儿的头,轻轻地将他取了出来。
“剪脐带。”夏长平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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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锁魂
陈月娘接过剪刀,手起刀落,脐带应声而断。
她将婴儿捧在手里,正要拍打让他哭出来——
忽然,一道金色的光从婴儿的眉心亮起,从他的眉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无声地荡开,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却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尽头。
那光穿透了产房,穿透了公主府的院墙,穿透了京城晨间的薄雾,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陈月娘张大了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夏长平没有看那个婴儿。
他的手正在飞速地清理子宫内的残留物,一层一层地缝合。
金光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然后渐渐淡去,消失在婴儿的眉心,仿佛从未出现过。
婴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与此同时,京城各处——
那些体内埋有蛊虫的人,在同一时刻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
有人捂住胸口,有人抱着头,有人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痛持续了十几息,然后渐渐消退,像是被什么东西清洗过的清明。
他们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家乡,想起了爹娘,想起了那些被蛊虫封印了几十年的记忆。
长明会花了几十年布下的网,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巨大的、不可逆转的口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母亲身边,小嘴一瘪一瘪的,睡得香甜。
他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已经悄然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产房外,沈妄听到那声嘹亮的啼哭,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沈予诺拉着他的手,又蹦又跳:“爹!弟弟出来了!弟弟出来了!”
沈妄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行宫内。
宴知白正与安和帝对弈,手中的黑子刚落在棋盘上,指尖忽然一僵。
那枚棋子在他指间无声地碎成了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的脸色骤变,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略一沉吟,取了夏乔的八字,闭目推算。
越算,眉头拧得越紧,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声音都变了调:“乔乔出事了,快走!”
安和帝闻言,手中的茶盏哐当落地,碎瓷四溅。
两人顾不上多说,带上许留山连忙起驾赶往公主府。
等他们到时,公主府内外早已站满了人。
夏明昭跟李望舒、秦静婉夫妇、夏家众人都到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人人面色凝重。
宴知白大步穿过人群,径直来到夏乔的卧房。
夏乔已被从产房移回了内室,安静地躺在床上。
夏长平守在一旁,手边摊着银针和药瓶,神情焦灼而疲惫。
距离手术结束,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时辰。
夏乔还没有醒来。
许留山大步上前,在床沿坐下,伸手搭上夏乔的手腕。
脉象平稳,跳动有力,与常人无异——可正是这份“平稳”,让人心里越发不安。
她本该醒了。为何迟迟不睁眼?
许留山闭上眼,凝神细探,手指在腕上停留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他换了左手,又换了右手,反复探了三四遍,才缓缓收回手,睁开眼。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脸上,谁都不敢出声。
他沉默了片刻,转向其他人:“脉象平稳,气血充盈,五脏六腑皆无大碍——从医理上说,她早该醒了。”
宴知白眉头一蹙:“那为何不醒?”
许留山摇了摇头,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闭上眼睛,将夏乔的脉象在脑中又过了一遍,忽然睁开眼,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的脉象没有问题,问题出在——她醒不过来。”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不是身体醒不过来,是……她的意识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像是一个人被关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门没有锁,但她找不到门在哪里。”
宴知白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是说……她的魂魄出了问题?”
许留山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夏乔指尖轻轻刺了一下。
血珠渗出,她的手指本能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说明她的身体机能完好。
可她的眼睛依然紧闭,眉头甚至没有动一下。
“身体有反应,但意识没有。”许留山将银针收起,声音沉了下去,
“这种情况,我只在药王谷的古籍里见过一次。那上面记载了一种上古禁术,名为‘锁魂’。中术者肉身完好,脉象如常,但魂魄被困在识海深处,无法醒来。”
屋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了一下,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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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是这孩子救了他娘
夏长平的脸色骤变:“锁魂?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
“传说,未必是假的。”许留山叹了口气,
“长明会能布局五十多年,能操控蛊虫,能觊觎龙脉——他们懂得锁魂之术,又有什么稀奇?”
沈妄站在门口,浑身都在发抖,可他死死地咬着牙.“那……有没有办法解?”
许留山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古籍上记载,锁魂之术,需以施术者之血为引,配以特定的解咒之法,方能破解。也就是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妄脸上,“找到那个给乔乔下禁制的人,用他的血,才能解开。”
“温彦章。”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杀意,“他还在路上。我去截他。”
“慢着。”宴知白抬手拦住了他,“你现在去截他,打草惊蛇。他若死在路上,谁来解乔乔的禁制?”
沈妄的脚步顿住了,拳头攥得咯吱响。
宴知白转向夏长平,沉声问道:“孩子出生的时辰,可记下了?”
夏长平一怔,连忙点头:“记下了,卯时三刻。”
宴知白没有说话,从袖中取出一枚龟甲和几枚古钱,就地坐下,开始推演。
他先将婴儿的八字排开,又取了夏乔的八字,两相对照,手指在龟甲上飞快地拨动,口中念念有词。
屋子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宴知白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夏乔那张苍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乔乔命中有此一劫。”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是长明会的人在她身上做了手脚,他们怕乔乔会坏了他们的事,对乔乔下了手,那禁制是早在数月前就已种下,只等生产时气血大动而发作。他们要她一尸两命,母子不保。”
屋子里像是炸开了一声惊雷。
陈月娘腿一软,扶住了床柱才得以站稳。
夏乔的医术有多高,在场的人再清楚不过——能够悄无声息地对她下手,那人的手段……众人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宴知白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说道:“但他们没想到,这孩子的命格奇好。”
他转向陈月娘:“夫人,孩子出生时,可有什么异象?”
陈月娘嘴唇哆嗦着,将婴儿眉心亮起金光、金光向外扩散、持续了十几息才消散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